竇運無法理解顧正臣的行為邏輯。
格物學院律令商學院裡講過,協調並利用各類可以利用的資源,努力實現利益最大化。
自己的所作所為,雖然違背了「不留倭人一人活」的軍令,但作為一個企業,最應該做的,不就是追求利益的最大化?
就像是蒸汽機,只要能燒開水,你管我用什麼燃料?
煤炭可以燃燒,木頭可以燃燒,衣物被子也可以燃燒!
雖然燃燒貢獻的熱量不一樣,但水開了能提供動力就行,倭人在自己這裡,就是一類燃料,用到最後,他們就是渣渣!
沒有一個倭人可以活著離開這裡!
為什麼?
為什麼這樣都不行!
竇運將自己內心的不甘全部宣洩了出來,近乎歇斯底里地喊道:「我承認,在一些事上我犯了錯,可顧堂長,我這一顆心屬於朝廷,一心向著日月!我不認為自己這樣做,有錯!」
顧正臣看向李芳雨:「你也認可他的話?」
李芳雨猶豫了下,搖了搖頭:「我認可先生的話,先生既然這樣吩咐,設了這一道軍令,必然有先生的道理。只是弟子是朝鮮人,無法干涉金銀島上之事。」
理解並支持,但實在無能為力。
這件事不能怪我……
顧正臣看了一眼耍了滑頭的李芳雨,並沒有開口責備,而是對竇運道:「我這輩子,征戰沙場不算少了,輾轉數萬里之遙!可說起來,收交趾、占城歸順,是為了南洋與西洋戰略。」
「滅北元,拿下草原與東北,是為了肅清大明之敵,徹底靖平北方。西征瓦剌、哈密、吐魯番、亦力把里,乃至與帖木兒打了一場,讓帖木兒國依附於大明,是為了控制歐洲大陸,也是為了絲綢之路。」
「可東征日本——」
「我一不為什麼戰術,二不為什麼戰略,三不為什麼貿易與現實利益!」
「我來這裡,屠滅倭人,只為報仇!」
「我知道你不信馬克思預言,可竇運,我知道的比你多,我看到的,了解到的,體會到的,你壓根無法理解與感同身受!」
「現在,我的身體越發不堪,我不希望在我走之前,還有任何一個倭人活在這人間!」
「要不然,我會死不瞑目!」
「所以,金銀島上的倭人,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但凡是倭,一個不留!至於其他島上殘存的倭人,我會請旨,再清掃一次!」
「現在,誰可以將倭人的人頭擺在我面前?」
姚端當即走出:「鎮國公,我雖是一小小百戶,願效力馬前!」
田越見狀也跟著表態,一干中下層將官與軍士紛紛應聲。
顧正臣目光看著楊丘:「楊千戶,你心有顧慮?」
楊丘喉嚨微動:「我干不出屠殺手無寸鐵百姓的事!」
顧正臣哈哈笑了,搖了搖頭:「屠殺手無寸鐵的百姓?呵,可笑至極!你這種人應該去東莞看看,看看那裡刻著的倭寇屠殺的浮雕!那裡的人幾乎死絕了,後來人尚不敢忘,你卻先忘了?」
「少拿你那良心在這裡裝模作樣!你知不知道燒光、搶光、殺光是誰提出來的?我告訴你,是倭人殺到華夏大地的時候,提出來的!你知不知道我為何要在三個月滅日本?因為這也是他們的話!」
「你可以不理解,你也可以不相信,但我來到了這裡,我就不准一個倭人活著,什麼最大價值,什麼手無寸鐵,什麼東西!」
「殺倭人,我甘之如飴,毫無道德壓力!」
「唯一害怕的是,我下手不夠狠,下手不夠絕!」
「姚端,帶人將所有倭人喊出來,然後,就地殺了!」
姚端領命,當即帶人去辦。
竇運、楊丘等人不敢多言,看著一批批倭寇被帶出來,被軍士約束在一處山壁前。
姚端拿著冊子,一個個點名核對,在確保全部在冊之後,便至顧正臣面前,將冊子送上:「鎮國公,在冊倭人六百三十二人,核對數量六百零五人,有二十七人因礦洞坍塌封在洞內。」
顧正臣抬手:「將這些人都殺了吧。」
聲音很輕,命令卻很重。
姚端、田越沒任何心理負擔,當即下令:「奉鎮國公命令,不留一倭活!全都殺了!」
長槍如林,向前推去!
慘叫聲驟起,血腥味瞬間散開,幾個倭人還想逃走,卻如何也過不了軍陣,只能倒在長槍之下。
六百多人,在軍隊的圍殺之下,很快被殺光!
礦場一片寂靜。
竇運看著這一幕,心都在滴血,多年經營的成果,就這麼蕩然無存了!
李芳雨冷漠地看了一眼死去的倭人,並沒說話。
先生還是那個先生,殺伐果斷,不拖泥帶水!
當年跟著他東征的時候,他不也教導自己這樣?
顧正臣看向竇運:「倭人中的男人死了,可還有倭女,有多少倭女,去了何處,你應該有一份名單吧?還是說,讓我去找?」
竇運頹然:「不必找,我有名單。只是我很好奇,鎮國公為何會突然來到這裡,又是如何出現在這小礦場的!我自認,做事周密,並沒什麼破綻!」
顧正臣呵了聲:「沒什麼破綻?你怕是忘記了船上香噴噴的牛肉賞給了誰吧,怕是忘記了,你還給一個人,起了個張羊的名字吧!說實話,我不喜歡這個名字!」
「你,你——」
竇運渾身發冷,記憶在現實中碰撞:「謝以青是你的人,從頭到尾,海賊都是你在控制?」
張羊這個名字,竇運自然記得清楚。
當初船上的那個四當家!
娘的,怪不得覺得他多少有些眼熟,感情是骨相一樣,只不過他太善於偽裝了!
李芳雨皺眉:「怎麼回事,他還給先生起過名字?海賊這——」
顧正臣背負雙手,冷眸道:「只不過是湊巧,海賊先找上了我們進行了一次交易,在海賊走後,我們便帶人與你做了一次交易。竇運,你不會以為,自己做的當真是天衣無縫吧?」
竇運癱坐在地上。
完了,徹底完了。
弄倭人幹活還有得洗,興許一些勛貴還會為自己說話,可勾結海賊這種事,怎麼洗都洗不乾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