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海倒還沉得住氣，反正絲綢、陶瓷、香料這些東西又不是不能存放，而且不愁銷路。
可程武自進入地中海之後就相當急切，恨不得先前往亞歷山大港出一批貨，這一次不需要經過馬穆魯克，售賣收益必然不小。
程武想的是，遠航轉口貿易企業的船員都是錢財餵出來的，每個人都持了一定股份，未來拿多少分紅是靠貿易額與利潤來計算的，算下來差不多十個月沒做買賣了，急需一次交易來提振士氣。
登上旗艦，程武又收斂了脾氣。
朱棣可不是一個好說話的主，既然商隊跟上了他，什麼時候離開就需要朱棣說了算。
向海理解朱棣，畢竟地中海沿海並不太平，諸國之間混戰的不在少數，而且有些國家還幹過搶掠的行當，懷璧其罪的道理總該懂吧。
那麼多絲綢、陶瓷、香料，價值在那擺著，誰不希望干一次無本買賣，從平民一躍成為貴族……
階層躍遷的吸引力，不容忽視。
朱棣帶著商隊，本身就是一種保護，貨物晚點出手也沒問題。
來都來了，總有機會。
大福船上，外語學院的弟子林深深一連換了幾種語言，喊著相同的話：「這裡是大明水師，你們需要配合問詢，只要安分，便不會引起誤判，導致攻擊與戰爭，聽懂了還請舉起你們的手。」
里卡多聽清楚了，雖然人依舊惶恐，可眼神卻亮了許多：「大明水師，是大明的船隊！」
塞廖爾抬起手，喉嚨有些發乾：「竟然是大明的船隊，這是上帝的傑作嗎？還是說，世界末日要到了，上帝派來了諾亞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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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卡多也感覺極為匪夷。
這船，實在是太大了，大到了超出人的想像。
什麼樣的國度，什麼樣的匠人，什麼樣的財力，可以打造出如此驚世駭俗的方舟？
一干船員也不敢動彈了，人家說得很清楚，不要引起誤判。
就這麼龐大的戰船，一個誤判下來就可能將所有人碾到海底去……
林森森見不少人舉起手，對一旁的唐雲道：「這些人能聽懂拉丁語。」
唐雲點頭：「那就讓他們管事的上船吧。」
林森森瞭然，喊了話。
塞廖爾看向里卡多：「他們想讓船長上去。」
里卡多神色不安，可畢竟是闖蕩了多年的商人，遇到過的事多，定了定心神回道：「我是義大利商人，願帶人登上大明的船，還請不要傷害我的船員。」
塞廖爾擔憂不已。
里卡多搖了搖頭：「有什麼好擔憂的，大明的船隊如山，想要壓死我們不過是一口氣的時間，他們的速度你也看到了，即便是我們拼了命划船，也未必能逃脫。」
「現在只希望上帝保佑我們不被吊死在他們船上巨大的桅杆上，等等——他們帆布呢？」
塞廖爾也驚呆了，揉著眼看了又看。
桅杆在那杵著，帆布卻收起束在高處。
這不是臨時收起來的，而是之前就沒有展開！
可他們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快到了讓人瞠目，從發現到抵達可沒多長時間！
而他們，竟然全程沒有打開船帆？
沒有帆，怎麼來得那麼快？
里卡多緊張起來：「好像，沒看到他們划船……」
塞廖爾等人有些麻木了。
沒划船，沒放船帆，還跑這麼快，這怎麼可能？
里卡多交代了一番之後，帶上塞廖爾等人划船靠近寶船，到了繩梯前，抬頭看去，竟有一種巍峨之感。
這不是登船，是登山！
里卡多等人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當雙腳落在甲板上時，身體已有些發顫，一雙眼打量著這些奇怪著裝，卻威嚴肅殺的大明軍隊。
船艙的門打開了。
朱棣、湯鼎等人從裡面走了出來時，丘福等人已經搜過身。
旗艦通事楊藏鋒對朱棣說了幾句話，然後對里卡多等人道：「這位是大明皇帝的四弟，也是大明藩屬國燕國的國王，他有話問你們，還請問到什麼，便回答什麼。」
里卡多、塞廖爾等人連連點頭。
這些雄壯的軍士，看眼神就知道極不好招惹。
何況來的是國王！
娘的，我們也算是混出來，能見到國王了……
里卡多帶人行禮：「尊敬的國王，我們只是小小的商人，仰慕大明，也渴望購買到大明的貨物……」
朱棣聽聞翻譯之後，平靜地說：「問問他，君士坦丁堡還在不在拜占庭手中？」
里卡多沒想到這位國王上來就打聽君士坦丁堡的事，愣了下回道：「君士坦丁堡雖然幾次遭遇危機，但依舊牢牢掌握在拜占庭手中，不過，危機用不了多久也該解除了。」
朱棣問：「為何？」
里卡多回道：「兩年前，奧斯曼帝國的蘇丹巴耶塞特曾親自攻打過一次君士坦丁堡，雖然無功而返，但卻占領了君士坦丁堡之外的所有拜占庭城池。」
「當時的拜占庭皇帝約翰五世給匈牙利、神聖羅馬皇帝等發出求援，這些國家正在組織全新的十字軍，據說軍隊規模超過五萬，聲勢浩大，但什麼時候會殺過來與奧斯曼帝國決戰，還不清楚……」
朱棣嘴角動了動。
拜占庭都要死了，還想靠著外援苟活……
外援？
兩年多了外援還沒來，等他們真的來了，奧斯曼帝國也做好了應對準備，那巴耶塞特不是簡單人物，先生說他可以與帖木兒抗衡一二。
雖說帖木兒也不是多厲害，但放在這一片天地，巴耶塞特絕對是頂尖的將才。
朱棣詢問：「巴耶塞特在哪裡，奧斯曼帝國的主力在哪裡？」
里卡多茫然地看著朱棣：「不知國王為何打探這些？」
朱棣哈哈一笑，旋即冷眸：「自然是告訴巴耶塞特，大明不允許絲綢之路上有任何障礙，大明要建造通暢、安全、路不拾遺的路上與海上交易通道！」
「但凡是阻礙大明進行貿易的人與國家，大明會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若這樣還不能奏效，那就戰場之上見吧，勝者為王敗者寇，刀鋒之下見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