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的，就知道吃！」
里卡多有些惱怒地呵斥著水手，嚷嚷道：「趕緊幹活，我們要早點趕回去，好讓你們這些蛀蟲全都回家。」
塞廖爾知道里卡多平日裡並不會如此粗魯，只是因為這一趟航行實在沒什麼收穫。
前兩年，里卡多帶著眾人在亞歷山大港進購來自遙遠東方的絲綢、陶瓷等貨物，也算是賺得盆滿缽滿，為了謀求更大的利益，里卡多擴大了商隊，從之前的二十餘艘增加到了四十六艘，人數也超過了三百。
可以說，這是一支強大的商隊，面對小型的海賊也不懼怕。
可這一次趕到亞歷山大港，竟遲遲沒有等到大明的貨物，一開始還以為是馬穆魯克那些奴隸撒謊，壓著貨物，囤積居奇，可等了又等，才發現大明的船隊沒有來……
里卡多推測是風暴阻隔，所以一直等。
可半年過去了，大明的船隊依舊不見蹤影，那華麗的絲綢，動人的陶瓷，包括大量的香料，都不見了。市面上僅存的一些東西也被諸多商人搶購一空，絲綢、陶瓷、香料等價格猛增，比之前翻了倍……
長達半年的空等，里卡多卻還需要管著這三百人吃喝，還要給發工錢，空船而歸，是誰不肉疼，不煩躁……
里卡多鬱悶地站在船頭，抬起手捶了錘胸口：「東方的貨物去了哪裡，那些大明的船隊呢，為何不來了？」
塞廖爾苦澀不已：「船長，這事確實蹊蹺，他們已經穩定運輸貨物多年，如今突然停了，既沒個恢復供貨的時間，也沒個準確的消息，確實讓人不安。」
里卡多搓了搓頹廢的臉：「這次跑空，損失不算大，可我擔心的是未來一年、兩年，若是還沒有大明的貨物送過來，那我們這支船隊怕是要解散了。」
沒有誰能一直養著閒人，商人更計較成本與利潤。
問題是，組織起來一批人不容易，解散之後再重組也不容易，尤其是船隻，這可是買下來的，空置在碼頭那也是一種浪費……
塞廖爾回道：「興許是有了風暴，大明運輸貨物的船隊傾覆了，等上一年半載，他們一定還會重新派人過來，將貿易續上。不然的話，我們也只能冒險去黑海碰碰運氣了。」
里卡多一聲長嘆：「黑海啊！那裡可不是什麼好地方，尤其是當下，奧斯曼的閃電似乎有意親征君士坦丁堡，一旦戰火重燃，水道必然被關閉，若是我們被堵在黑海裡面無法進退，才是最麻煩的事……」
塞廖爾低頭：「目前能拿到絲綢、陶瓷、香料等貨物的途徑就兩條，一條在馬穆魯克的亞歷山大港，一條在帖木兒國，裏海東岸。雖說亞歷山大港沒了大明的貨物，但聽其他商人談起，帖木兒國的那一條商道還在運行。」
里卡多看向東面：「我也知道那裡的商道沒問題，可我們過不去啊。」
現實擺在這裡，帖木兒國的力量沒有延伸到地中海附近，奧斯曼在東面也是不斷征戰、擴張，各地兵荒馬亂，想安心安全地走陸路做買賣，很難。
走黑海確實可以在北部從其他商人手中購置一批大明貨物，可問題是，奧斯曼與拜占庭什麼時候進行最後決戰沒人說得清楚，戰爭的陰雲一直籠罩在這裡，讓人不得不考慮這筆買賣的風險……
里卡多看著夕陽一點點落下，餘暉中，晚霞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塞廖爾眯著眼，看著落日的方向：「船長，你看看，什麼時候地中海里出現了一座山，我怎麼感覺，這座山還在移動？」
里卡多白了一眼塞廖爾：「你是不是酒喝多了，這茫茫海域，哪來的山，這條航線我們走了多少次了，熟得——呃，那是什麼？」
錯愕，震驚。
這個時候，商船上的水手也都注意到了。
西面的海域之上，似乎是突然地從海底之下冒出來一座山來，而這座山，還帶著烏雲。
里卡多茫然地注視著，傍晚的視野雖然不太好，但隨著距離拉近，逐漸也看了個清楚，瞳孔猛地瞠起：「是船，巨船，快避讓！」
塞廖爾沒有動，其他水手也沒動彈。
不是沒聽懂，而是因為，誰他娘的見識過這麼龐大的船啊，船隻的體型比在場的四十六艘船加起來還要大。
你管這玩意叫船？
這不就是一座移動城堡嗎？
塞廖爾哆嗦了幾次，對愣著的水手喊道：「如果不想被這龐然大物碾壓到漆黑的地中海的海水深處，你們最好是趕緊划船避讓。」
水手也反應過來，惶恐之餘趕忙行動，有三個水手甚至因為驚慌失措翻下船去，好在有人丟了繩子下去拖了上來。
當一艘艘船隻避開，那龐大的堪稱城堡的巨船已然到了附近。
還不等里卡多、塞廖爾等人反應過來，周圍已經出現了多艘戰船，雖然體型沒有眼前的船隻巨大，可也比腳下的商船大得多。
面對突如其來的龐大艦隊，里卡多等人惶恐不已，誰也不清楚這些人來自哪裡，來這裡又有什麼目的。
旗艦之上。
湯鼎用望遠鏡觀察著，對朱棣等人道：「清一色的單桅帆船，船體圓短寬，應該是情報中提到的柯克帆船。情報顯示，一些國家改進了柯克帆船，其船身寬度增加到了兩丈半，長度超過九丈，不過這一路走來，還不曾見過。」
朱棣微微點頭：「西方的造船業確實在進步，但相對大明而言，還不在同一個水平上。但這裡跨越地中海的貿易相當頻繁，來往的船隊不在少數，這就說明有需求，需求會催生技術進步，船隻的改良與規模的擴大，是遲早的事。」
湯鼎放下望遠鏡：「要不要讓他們停下來，召船長上來問問話？」
朱棣思忖了下，言道：「那就讓他們上來幾個人吧，順便讓程武、向海也過來一趟，他們差不多憋壞了，一路上幾次買賣都沒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