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沫

2026-10-16 12:12:11 作者: 嗑南瓜子

  寥寥數句說了緣由,丹桂雖還有芥蒂,到底沒攔著,畢竟珠子一旦碎開,那確實是二郎真君三隻眼也認不出東西是來自誰人家裡誰。

  當然青金名貴,張家祖宗手裡出來的這些尤為罕見,淘出來的石料估計也澄淨,一經流出市面,沒準張家祖宗會過來盤問。

  不過丹桂記得張太夫人對渟雲作畫一事還算容忍,既送了這東西,想必就算知道她拿去錘了寫書成畫,亦不會過於責難。

  如此她方放了手由著渟雲先往書案去,自己留在寢屋,幫著扣鎖了盒蓋,踩著小凳放回櫥櫃裡。

  人下來把小凳挪回原位才記起,竟顧上那幾粒青金石了,她還沒問渟云為何從大郎君院裡回來就怪怪的。

  丹桂抖了抖裙上褶子,立身要往外,經過床前對桌時,忽覺桌面上錦袋有些眼熟。

  看了幾眼,越發斷定這玩意兒是自個兒手裡出去。

  奔到桌前拿到眼皮子底下仔細一瞧,好傢夥.....這廂也不必問了,定是渟雲去討東西,謝承那蠢貨推三阻四,兩人鬧得難堪。

  也算難得,好歹東西是拿了回來,怪不得剛才盒裡珠子數好像多了些。

  丹桂胡亂猜著,再到渟雲跟前,卻是句不輕不重埋怨,「反正你也沒打算拿去賣,何必在他升官發財的時候跟他對著干,得罪了他,咱們以後事事不落好。」

  她說的彆扭,分不清是在怨渟雲,還是怨自個兒,話落又趕著道:「算了,得罪得罪,早得罪了祖宗,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不得罪他也從來沒顧上過咱。

  給兩樣東西又怎麼了,真有那個心,但凡開口說句話,你和我不至於這麼艱難。」

  「嗯。」渟雲下意識點頭,她已拿了個碗大的黃銅墨洗盛了水,把幾粒珠子洗過了頭遍。

  現還須得兌點鹼水把珠子泡個一日半日,去除上頭覆著的塵灰汗漬油光,畢竟是這東西曾經在人手上把玩過,不比真正的礦料純淨。

  泡過之後,石頭也更鬆軟吸力些,更好捶動,恰今兒要去宋府,這會趕緊泡著,正趕上明兒好捶。

  制料也算是個繁複活兒,光石青一料,亦有頭青、二青、三青、四青種種分別。

  其間頭青取墜,用於山石陰面、岩隙深凹。

  二青取篩,用於老枝夾葉,開醒點苔。

  三青取濾,用於山體陽面、雲氣薄染。

  四青取懸,只合煙嵐水紋,雲霧遠山。

  她拿了個木質墨針,徐徐攪動墨洗里鹼水,想的出神。

  丹桂一聽便知是渟雲在敷衍,薄惱聲道:「我與你說著大郎君呢,你一門心思撥那缸子。

  以前咱們就該多巴結他,現兒人封了侯,你不趕著送,倒追到人家屋裡去要,就不替以後多考慮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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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渟雲停下手中墨針,回臉盯著丹桂,看了片刻,直看的她忍不住目光閃躲開,低聲道:「看我作甚,我說錯了不成,還是現在我與你說不得這些了。」

  渟雲噗嗤一聲笑,轉手丟了墨針,把旁兒硯碟里濕漉漉珠子稀里嘩啦倒進墨洗,略帶感嘆聲道:「我考慮過了啊,不然幹嘛把我的東西要回來。

  他今日能欺我,明日八成還會欺我,能早些拿回來,自是早些拿回來的好。」

  她捧起墨洗搖了搖,裡頭咕嚕嚕珠子俱沉了底,「那帛我也想過了,他欺我是他的不是,我何苦為他的不是妨礙我自己,該用用,別白費我三四天畫的牌子。」

  渟雲手頓了頓,多少還是介懷襄城縣主,再續搖著墨洗,自言自語般道:「算了,還是不多用,我就.....」

  「我說的是這麼回事嗎?」丹桂痛心疾首打斷。

  渟雲手上又停,片刻把墨洗往桌上一放,轉身正面對著丹桂道:「我還沒問過你,這次與謝祖母,是定的活契還是死契。」

  丹桂張嘴要言,渟雲並不等她答,鄭重道:「為什麼看見芍藥姐姐得了一門良緣,就覺著謝祖母定的姻親好呢?

  我看,萱娘娘也是謝祖母定的姻親,她並不快活。」

  丹桂聽出渟雲語氣與平時有異,沉默一陣,別開臉小聲鄙夷道:「她什麼身份,哪來的姻親。」說罷淺福了身道:「午後就往宋府去了,我去看看前頭穩妥了沒。」


  話落走的頭也不回,渟雲抿了抿嘴,起碼人肯往外頭走了,走了也好,她復拿起墨針攪弄墨洗里珠子。

  不多時便是日過正午,院裡午膳潦草用了些,謝老夫人院裡便著人來請,指點冷胭等先搬了出行用具往院外去,由小廝接應著運上馬車。

  裡屋辛夷再替渟雲梳整髮髻撲補胭脂,描眉點妝間倒看得三四口箱籠從銅鏡里過,渟雲不解,去賀個壽,莫不然還要長住不成?

  遠些就罷了,謝宋兩家,半個時辰足夠袁娘娘馭馬跑個來回。

  她招來冷胭問了兩句,才知緣由,倒也沒太當回事,只為難在於那珠子還泡著,死水泡久了也是不好。

  沒奈何便叮囑丹桂先勤換幾次水,另看著點院裡幾壟草本木苗。

  午時兩刻整,各處妥當,謝老夫人依舊是軟轎先往正門馬車上歇下,渟雲辛夷由旁余婆子候著步行前往。

  這一回不比上次是所有女眷同乘一車,崔婉領了纖雲及其院裡丫鬟婆子另坐一輛走後,渟雲與謝老夫人曹嫲嫲等共坐走前。

  饒是她說不為「謝承一事」介懷,仍免不得心中鬱郁,又向來不善偽飾,謝老夫人便輕而易舉瞧得渟雲有所不快。

  正如謝承院中小廝所想,現謝承今時不同往日,謝簡且擺不了嚴父架子,謝老夫人更不能在明面上如何。

  晨間謝承院裡的事,本無多大動靜,故而尚沒個風聲傳到她耳朵里。

  接過曹嫲嫲遞的茶水用過一口,謝老夫人略加琢磨,當是渟雲還在抗拒「婚配」一事。

  換作往日,恩威並施敲打兩句最好,但現兒往宋府去,怕惹的急了,她真如袁簇教的,在宋府兩個老東西面前放浪造次,也是難以收場。

  「你師傅........」謝老夫人慾言又止,含笑看著茶碗裡浮沫,似不知要從哪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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