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球背面,天基四號戰艦指揮大廳。
在天使彥、阿追和莫伊三人退下之後,空曠的大廳里只剩下鶴熙一人。
她靠在王座上,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接通了遠在億萬光年外的梅洛天庭。
伴隨著一陣金色的光粒匯聚,神聖凱莎的虛擬全息影像在鶴熙面前緩緩成型。
她依舊端坐在那張象徵著已知宇宙最高權力的王座上,神色威嚴而平靜。
「接觸過了?」凱莎開門見山地問道。
鶴熙輕輕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接觸過了,這小孩兒的情況,比我之前預計的還要複雜得多。」
凱莎微微挑眉:「怎麼?那孩子有危險嗎?」
「危險?」
鶴熙搖了搖頭,神色有些複雜,「我也不好用這個詞來形容他,說他危險,他確實很危險,但要說他安全,他似乎又真的挺安全。」
「不過……」鶴熙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起來,「這孩子的心裡很焦慮,他在恐懼某種未知的存在。」
「我不知道、也無法透過暗資料看到他到底在恐懼什麼,但我能感覺到,那東西絕對比我要強大,甚至比整個天使文明還要強大。」
凱莎聞言,不由得愣了一下:「哦?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在今天的交鋒中,他完全不害怕潘震,也不害怕我。」
鶴熙解釋道,「但他這種不害怕,並不是出於核前文明那種無知者無畏的狂妄,相反,他非常清楚我能做到什麼,也很清楚潘震如果真的發瘋能造成多大的破壞。」
凱莎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地球超神學院的德諾三號就算借給他算力,也不可能讓他了解到我們的底細,他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涼冰。」
鶴熙吐出一個名字,「哦不,現在應該叫她惡魔之王莫甘娜,她在地球,而且不僅幫安逸打造了暗位面,還私下給他傳輸了海量的宇宙知識。」
「雖然涼冰沒有直接給他傳輸具體的技術手段,但那些理論知識,已經足夠讓他對神到底能做到些什麼,在心裡有了一個非常具體的概念。」
鶴熙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起來:「他清楚潘震有多大的威力,也知道我有多大本事,可在完全了解了我們這些神擁有怎樣毀天滅地的力量之後,他依然沒有對我產生任何恐懼。」
「但他心底的那種焦慮感,卻並沒有因為看清了我們而減弱半分,這就說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超順暢,①⓪①ⓚⓚⓢ.ⓒⓞⓜ隨時讀 】
鶴熙看著凱莎:「他在恐懼的,是比我們已知宇宙的頂級神明,還要危險得多的東西。」
說著,鶴熙指尖輕劃,將一份極其複雜的能量資料模型傳輸到了凱莎面前的光幕上。
「之前彥在天河市檢測上傳了關於他的暗資料,其中包含了他使用的那些雷電能量的成分,來地球之前,我已經用天基運算群解析了一部分。」
鶴熙指著光幕上那些扭曲的能量波峰,「而今天,我趁著他在我面前動手,又透過洞察之眼對他進行了更深層次的微觀檢測和解析。」
「然後,我發現了這個。」
鶴熙將模型的核心區域放大。
凱莎看著那份不斷跳動、呈現出詭異紫黑色的資料模型,一向古井無波的臉上,神色終於變了。
「這是……虛空能?」凱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是啊,很不可思議吧?」
鶴熙點了點頭,眼中同樣充滿震撼,「他的身體裡,或者說他的超級基因底層,居然充斥著極其微弱的虛空能量。」
「這簡直匪夷所思,在我們的認知里,主生物世界的生命體,一旦接觸到純粹的虛空能量,就會瞬間崩潰,哪怕是神體也無法承受那種衝擊,他怎麼可能承受得住?」
「而且,最詭異的是,這些虛空能量並不是獨立存在的,它和他自身的生物能、恆星光能、電能、甚至是反物質能,以及很多連我們天使都還未曾接觸過、無法命名的特殊能量,完美地混合、共融在了一起。」
鶴熙放大了一部分資料結構圖:「雖然他目前能呼叫的能量層級還很微弱,但他的身體,就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微型宇宙,承載著超乎想像的駁雜能量,並且這些能量竟然還能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平衡狀態穩定存在著。」
「但他本人似乎並不知道這一點,或者說,以他目前的認知和感知維度,他還感知不到這些深層能量的真實存在。」
鶴熙靠回椅背上:「我檢索了他過去二十多年的暗資料記錄,我發現,他體內這股力量一直都在緩慢增強,但這種強度的提升並非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而線性增長的,而是呈現出一種毫無規律的階段性跳躍。」
「我現在也還沒搞清楚這具體是什麼情況,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超級基因,遠比我想像的還要複雜。」
「幸虧這次是我親自過來了,要是你讓炙心那小丫頭跑過來做對接評估,以她的閱歷,哪裡看得明白這些東西啊。」
凱莎沉默了片刻,目光從資料模型上移開,問道:「拋開這些技術層面的未知,那他這個人呢?你覺得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很複雜。」
鶴熙搖了搖頭,「但同時,又很純粹。」
「地球星,這個處於核前時代的文明非常特殊,它的發展過程中,有著太多的神神鬼鬼在暗中參與、干涉。」
「這裡的文化、信仰和思想,被各種外來文明雜糅得非常複雜。」
「而安逸,他在成長的過程中,幾乎完全接觸、並看透了這些掩蓋在和平表象下的東西,在很小的時候,他就透過自己那超乎常人的智慧和渠道,儘可能地了解了這個世界真實冷酷的一面。」
「對於一個孩子而言,早早地接觸到那些黑暗的東西,實在有些過於殘酷了。」
「所以,他的天真其實早就已經被現實撕碎了,在過去的二十多年裡,他的認知不斷被外來的資訊撕碎、推翻,然後又被他自己憑藉著強大的邏輯能力一點點重新拼湊起來。」
鶴熙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惋惜,「他看到了人性中光明的一面,但也切身親歷過最底層的黑暗和背叛,這種極端的成長經歷,導致他的人格底色是極致悲觀和充滿防備的。」
「但矛盾的是,即便看透了黑暗,他依舊對這個世界抱有一絲期待,就像你一樣,堅信正義和秩序。」
「但和你不一樣的是,他還太小了。」
鶴熙嘆了口氣,「或者說,他的閱歷在宇宙尺度下還太短。」
「他堅信這個世界上,或者說這個宇宙里,還有太多他沒看到、不了解的部分,他清醒地知道自己不過是井底之蛙,所以,他以一種絕對理性、絕對克制的視角,去旁觀這個世界,也去審視他自己。」
「他在恐懼那些能夠輕易碾碎他的未知,但同時,他那顆學者的心,又在瘋狂地嚮往、探索著那些未知。」
「這就是他焦慮的根源。」
鶴熙的語氣變得無比凝重:「但這種在恐懼與嚮往中反覆橫跳的極端狀態,非常危險。」
凱莎聽到這裡,眉頭微蹙,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熟悉而又遙遠的身影:
「就和……當年的卡爾一樣?」
「不能說完全一樣。」
鶴熙搖了搖頭,「只能說,在某些特質上,真的很像。」
「和兩萬年前,那個和基蘭剛剛來到天使之城,還沒有開始走火入魔去研究所謂終極恐懼的卡爾,非常像。」
「他們都是那種最純粹的學者,對一切未知充滿好奇,嚮往著探尋宇宙的終極真理,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但安逸和卡爾最大的不同之處,在於他的克制。」
鶴熙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卡爾為了探尋真理,可以毫無顧忌地毀滅星系、犧牲無數生命,但安逸,他在潛意識裡,一直在拼命克制自己那股正在不斷膨脹的力量和探索欲。」
「因為他很清楚地知道,這個世界太脆弱了,現在的地球,根本承受不起他一旦失控所釋放出的力量。」
「他就像個抱著核彈走在瓷器店裡的小孩,他怕自己稍微一不小心,就把這裡給弄壞了。」
凱莎沉默了片刻,評價道:「這是一種……出於善良的克制?」
「不,不是善良。」
鶴熙果斷地否決了這個詞,「他本人也絕對不認為這是出於什麼善良,他只是單純的……不願意去破壞自己習慣的環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