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退一萬步說,就算他們真的信任我,相信我不會在地球上搞風搞雨。」
安逸話鋒一轉,「但是,我是一個來歷不明的超級戰士,我能活很久很久,我不會像普通的地球人那樣,活個幾十年、上百年,就自然老死,爛成一堆泥了。」
「我能活千年,甚至萬年。」
「那麼,這就涉及到了最核心的利益衝突問題。」
安逸直視著薔薇的眼睛,「超神學院來地球,到底是幹什麼的?」
「杜卡奧、憐風,他們這些德諾星系的遺民,大費周章地在地球上播撒那些珍貴的超級基因,他們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是為了統治地球?」
「別用地球人那種狹隘的認知去判斷一個曾在宇宙中叱吒風雲的造神文明。」
「如果他們真的只是想統治地球,一千多年前,他們只需要把那些尚未修改過的德諾超級基因直接植入地球人體內,製造出一批完全聽命於他們的傀儡神明,他們想怎麼掌控地球,就怎麼掌控。」
「可他們當年是怎麼做的?」
「他們耗費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把那些德諾超級基因針對地球人的基因序列做了深度的底層適配,然後,才將這些修改後的基因播撒到了地球人的身體裡。」
「因為他們很清楚,曾經德諾文明的道路是錯誤的,是死路一條,如果在地球上強行複製德諾文明的老路,最終走向毀滅也是必然的,那樣做毫無意義。」
「正如當年神河文明毀滅之後,無數的神河學者在宇宙中四處流浪,去各個星系傳播神河文明的知識和理念,神河文明的實體雖然已經毀滅了,但神河文明的思想,已經遍布了整個已知宇宙,它並沒有真正消失。」
「而銀河之力、諾星戰神,還有你們體內的那些超級基因,同樣是德諾文明留下的最寶貴的遺產,是德諾文明延續的傳承。」
「只要這些超級基因還在,只要它們能繼續傳承下去,德諾文明的火種就沒有徹底熄滅。」
「就像饕餮軍團四處征戰,不是為了占領土地,而是為了給死神卡爾製造死亡一樣,宇宙中文明之間的付出,不一定是為了得到所謂狹隘的土地和人口,那些低階的東西,只有地球人這種核前文明才會在意。」
「杜卡奧他們真正想要的,是想看看這些強大的力量,在地球這種特殊的文明土壤里,能不能走出一條和過去截然不同的正確道路。」
「換言之,對於杜卡奧他們而言,地球,就是他們追求這個終極答案的社會試驗場。」
「銀河之力在地球這種複雜的文明環境下,會有怎樣的未來?會不會重蹈德諾星系毀滅的覆轍?」
安逸看著震驚的薔薇,「他們想看到的,是銀河之力能給宇宙帶來怎樣的未來。」
「沒有無緣無故的付出,杜卡奧、憐風,包括整個超神學院,他們幫助地球,根本目的就是這個。」
「銀河之力的未來,就是一場宏大而漫長的文明實驗。」
安逸指了指自己:「而我呢?在這個實驗裡,我是個無法控制的變數,我太聰明瞭。」
「在超神學院原本的計劃中,為了保證實驗的順利進行,至少要到一千年以後,等地球自然發展到宇航時代,人類的認知勉強能接受這些超級基因的存在之後,他們才會真正啟用那些超級基因。」
「可你想過沒有,一千年的時間,以我的學習能力,我會達到一個怎樣恐怖的高度?」
「如果當年真的給我開放了超神學院的核心知識,一千年之後,這顆星球會被我改造成什麼樣?到那個時候,銀河之力這顆幼苗,還能按照他們的初衷在這裡自由成長嗎?」
「顯然是不能的。」
安逸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所以,對於超神學院這場宏大的文明實驗而言,我是一個最大的變數,是一個巨大的隱患,是一個極度危險的不可控分子。」
「在他們的實驗劇本里,我甚至可以算是他們潛在的敵人。」
安逸放下水杯,迎著薔薇複雜的目光,淡淡地說道:
「他們當年把我拒之門外,理所應當。」
薔薇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她消化著這些顛覆認知的宏大內幕,眼神中透著幾分茫然和無力,許久,才幹澀地開口:「這種把一個星球當作培養皿的文明實驗……到底有什麼意義?」
「意義?那意義可就大了去了。」
安逸輕笑一聲,指節在實驗台上隨意地敲擊了兩下,「你覺得,神河文明當年不遺餘力地在宇宙各個星系散布知識、建立超神學院,是為了什麼?」
「文明責任感。」安逸自己給出了答案。
薔薇一愣,「文明責任感?」
「這個概念,對於壽命不過百年的地球人來說確實很難理解,但這確實就是那些高等文明的行為邏輯。」
安逸靠在椅背上,「神河的超神學院,天使的正義,烈陽的天道,惡魔的自由,甚至是冥河星系死神卡爾信奉的死亡。」
「這些不同的文明主張會在宇宙中發生激烈的碰撞、爭鬥,乃至挑起綿延幾萬年的星際戰爭,其根源並不在於凡人所看重的那些所謂資源和利益,而在於這種文明責任感。」
「天使認為正義能帶給宇宙美好,烈陽認為天道能帶給宇宙安穩,惡魔認為絕對的自由能帶給宇宙未來,而冥河的死神,則認為擁抱虛空才能給宇宙帶來真正的進步。」
「他們都堅信自己的主張是絕對正確的,並想要讓其他的文明信服他們,跟隨他們,支援他們。」
「說白了,他們都覺得自己代表了已知宇宙的最高智慧,他們認為自己有責任、有義務去帶領整個宇宙走向更輝煌的未來!」
「這種宏大的文明責任感,如果放在普通的凡人身上去類比……」
安逸攤開雙手,「可以是古代帝王開疆拓土的征服欲,可以是科研人員窮極一生探究真理的探究欲,也可以是那些吃飽了撐著、無所事事四處搞慈善救援的富二代。」
「當他們已經不再去追求那些基礎的物質生存條件時,他們就開始追求精神境界的滿足,他們認為自己是強大、富裕、智慧的存在,所以他們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有責任去引導那些弱小、貧窮、無知的存在。」
薔薇聽得入神,眉頭漸漸皺起:「那這跟葛小倫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銀河之力,不僅代表著德諾文明的傳承,更代表著超神學院的終極理念。」
安逸的語氣變得嚴肅了幾分,「銀河之力,是超神學院的院長基蘭耗費畢生心血創造出來的最強大的一項超級基因工程,這不僅是神河文明的智慧結晶,更融入了天使文明和德諾文明的心血,三大頂尖造神文明的底蘊,全砸在了這一個基因上。」
「銀河之力的存在本身,就代表著一種宇宙的高等意志。」
安逸看著薔薇逐漸睜大的雙眼,繼續說道:「超神學院的學者們堅信,銀河之力最終會成長為已知宇宙的至高神,他將作為先驅,引領整個宇宙走向下一個輝煌的時代。」
「劃破虛空的銀河之力,這句話可不僅僅是一句為了好聽才喊出來的口號。」
「整個宇宙的目光,都在盯著地球,都在期待著銀河之力的成長,大家都在期待著基蘭校長的這個最高傑作,到底能不能打破現有的宇宙格局,引領大家走向下一個時代。」
安逸端起水杯潤了潤嗓子:「甚至,連天使也在期待。」
薔薇不解:「天使?天使期待葛小倫做什麼?」
「因為銀河之力這項工程,最開始就是女性天使為了補全天使文明之中缺乏的男性基因而發起的。」
安逸解釋道,「原本的男天使,暴戾、縱慾、混亂,他們根本沒辦法和現在的女性天使好好相處,這導致天使文明出現了結構性的性別斷層。」
「而銀河之力,就是神聖凱莎對未來新的男天使的一種完美設想,如果銀河之力真的在地球上成長起來、實驗成功了,那天使文明也將藉此迎來一個嶄新的時代。」
安逸放下水杯,目光筆直地看著薔薇:
「現在,你知道銀河之力的重要性了嗎?」
「萬眾矚目,所有神明都在期待他的成長。」
「在這樣一場席捲宇宙、牽扯無數文明利益的宏大實驗裡,如果我憑藉自己那點不可控的聰明才智,去強行干擾這場實驗的走向……」
「我會成為所有人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