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薔薇的眼神劇烈地顫抖著,她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也就是說……」
薔薇死死地盯著安逸,聲音乾澀得發顫,「地球,還有我們這些人,對於宇宙里的那些諸神而言,就只是一個用來觀測銀河之力的試驗場?」
「我們所有人的命運,我們在戰場上流的血,都只是為了完成這場實驗?」
薔薇眼眶漸漸紅了,「我們……都只是小白鼠?」
「不要用這麼狹隘和受害者心理的邏輯去理解這件事。」
安逸搖了搖頭,「這東西很複雜,裡面牽扯到很多文明的演化規律,它非常複雜,並不是什麼非黑即白、充斥著變態和邪惡的生化實驗。」
安逸嘆了口氣,「我本來也是不想跟你說這些的,畢竟以你現在的認知水平和心理承受能力,你還理解不了這種跨越文明維度的宏大敘事。」
「你知道了這些東西,除了在心裡給自己徒增煩惱、去胡思亂想之外,沒有任何用處。」
「但你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現在好了吧?」
安逸攤開雙手,指了指薔薇微紅的眼眶,「看看你現在這樣子,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的信仰崩塌了?覺得自己以前在戰場上拼命戰鬥、保家衛國都失去意義了?」
「是不是覺得自己就是一個任人操控的木偶?甚至覺得天河戰役、覺得地球面臨的這場入侵,從頭到尾就是在陪神明玩一場早就寫好劇本的舞台劇?」
薔薇紅著眼睛,死死盯著安逸,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憤怒和委屈:「難道不是嗎?!」
「唉,我就知道。」
安逸無奈地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天真的小孩兒一旦接觸到社會最真實、最殘酷的一面,一下子就覺得天都塌了。」
「哎呀,這個世界好黑暗啊!好殘忍啊!我們都是棋子,我不想活了,我努力奮鬥的人生還有什麼意義啊?」
「感覺全世界一下子都失去色彩、變得灰暗了,是吧?」
薔薇被他這副嘲弄的態度刺痛了,咬緊了牙關:「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我剛才不是才跟你們說過嗎?」
安逸收起了調侃,語氣變得嚴厲起來,「別在那裡胡思亂想!別去想那些你根本解決不了、也夠不著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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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解決不了這種文明層面的宏大博弈,那這場實驗的目的到底是什麼,那就跟你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日子該怎麼過,你明天就還得怎麼過!你該做什麼,你還得繼續做什麼!該上戰場打仗就去打仗,該在訓練場流汗就去訓練!把你能做好的事情做到極致,這就足夠了!」
安逸看著她:「至於別的?神明怎麼博弈?宇宙怎麼發展?你想那麼多幹嘛?想了你能改變嗎?」
薔薇被他訓得有些發懵,但骨子裡的倔強還是讓她忍不住反唇相譏:「你一個重度焦慮症患者,居然還好意思在這裡教訓我不要杞人憂天?」
「我的焦慮?你知道我的焦慮到底是什麼嗎?」
安逸反問,「我焦慮的是未知,我從不為那些我已經知道、或者我無法改變的事情去焦慮。」
「在我還不了解諸神的底細、不了解這個宇宙底層執行邏輯的時候,我也會焦慮,我也會去整夜整夜地琢磨這些人到底有什麼目的,他們想幹什麼。」
「但我的這種焦慮,會化作一種最直接的動力,推動我去搞清楚這些未知的東西,把所有的未知變成已知,一旦變成了已知,我就能找到應對的方法,我就不焦慮了。」
安逸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的焦慮,歸根結底是一種過於旺盛的好奇心,當好奇心無法被滿足,我就會著急,我就會想方設法、不擇手段地去解決這個問題。」
「正是因為這種焦慮,所以我每天都不敢停歇,我每天都在瘋狂地學習,每天都比昨天更強一點,我知道的東西比昨天更多,掌握的科技比昨天更先進,我的焦慮讓我不斷地進步,在實際行動上推著我一步步往前走。」
安逸直視著薔薇:「我的焦慮,是我給自己施加的向前的壓力,這讓我能夠在這個危險的宇宙里走得更快、更穩。」
「那你呢?」
「你的焦慮是什麼?」
「干著急!」
「就像個遇到挫折的小女孩一樣,坐在原地撒潑打滾、哭天抹淚,滿腦子都是『哎呀,怎麼辦啊?未來一片黑暗了!我們都是小白鼠!我不想活了!』」
「光在腦子裡胡思亂想,沒有任何實際行動,你不能做出任何改變,不能影響任何既定事實,你這純純就是毫無意義的自我精神內耗,除了浪費時間,屁用沒有!」
薔薇被他罵得眼眶更紅了,她咬著牙,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嘴硬道:「我……我什麼時候撒潑打滾了!我沒哭!」
安逸挑了挑眉,指著她的臉頰:「那剛才從你眼眶裡掉出來、現在還在臉上掛著的那兩滴水是什麼?」
「難不成是你的眼睛在尿尿?」
薔薇被這句粗俗的調侃氣得差點破防,原本悲傷壓抑的情緒瞬間被一股怒火衝散,她氣急敗壞地瞪著他:「你的眼睛才會尿尿!你這個混蛋!」
安逸見她情緒緩和了一些,便站起身,走到旁邊的冰箱前,拿了一瓶冰水,擰開瓶蓋遞給她。
「尿完了就趕緊喝口水補補水分,免得脫水。」
薔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把奪過水瓶,仰起頭「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終於將她心頭的煩躁和怒火壓下去了不少。
實驗室里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片刻後。
薔薇放下水瓶,目光複雜地看著安逸,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所以……歸根結底,就是因為銀河之力是諸神矚目的焦點,所以你才堅決不肯出手幫地球解決這些麻煩,是嗎?」
「銀河之力和諸神的實驗,那只是客觀存在的外部阻力,而真正主導我做出行動選擇的,從來都只有我自己的主觀意願。」
安逸搖了搖頭,「我這個人做事,從來不看什麼客觀困難,如果我對某件事真的感興趣,如果我想做,那就算前面擋著的是神聖凱莎,再難我也會想辦法去做。」
「但同樣,我要是對這件事情不感興趣,就算地上掉著座金山,我都懶得彎腰去撿。」
薔薇聞言,微微一愣,腦海中似乎抓到了什麼關鍵點,她下意識地追問道:「那……你要怎樣才會對地球的事情感興趣?」
「商人逐利,這是一個很簡單的交易邏輯。」
安逸雙手交叉,眼神平靜地看著她,「如果有人能夠給我開出足夠打動我的價碼,我其實並不介意花點時間和心思,幫地球解決掉這些亂七八糟的內部麻煩和外部威脅。」
「但前提是,這份價碼,得值得我花這份時間和心思。」
「但很可惜,現在的地球,太窮了,窮到根本拿不出任何能夠打動我、讓我覺得有價值的東西。」
「行了。」
安逸站起身,「你現在只是雄兵連里的一個大頭兵,這些宏觀的文明走向不是你該考慮的。」
「你現在最應該去做的,是趕緊滾回酒店洗個熱水澡,然後把腦子放空,好好睡一個安穩覺。」
「明天起來,繼續去操場上訓練挨揍。」
「……」
薔薇在原地站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向實驗室門口走去。
剛走出幾步,她忽然停了下來,又轉過頭,眼神里還殘留著最後的一絲不甘和疑惑:
「為什麼一定是地球?」
「既然這是一場需要千年、萬年去驗證的文明實驗,那為什麼,不能是別的星球?」
「宇宙那麼大,有生命的星球那麼多,難道就只有地球這一顆星球,能做這種實驗嗎?」
安逸拿起旁邊的螺絲刀,一邊熟練地拆卸著手裡的儀器外殼,一邊頭也不抬地回答道:
「倒也不是只有地球能做這個實驗,從物理層面上來說,地球本身也就是一顆普通的行星,沒什麼特殊的。」
「只是因為當年超神學院在宇宙中流浪的時候,剛好路過銀河系,剛好選中了這裡作為播種地而已。」
「很多地球人喜歡陰謀論的懷疑,什麼德諾人把地球視作了殖民地,至少是精神殖民地,說實話,真的很可笑,他們真的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小人眼裡無君子,婊子眼裡無烈女,因為他們滿腦子都只有這些,所以他們本能只能想到這些。」
「什麼殖民地,只有地球人才會搞這一套,對於德諾,惡魔,天使而言,低等文明最大的價值,不是去同化它,而是去觀察它。」
「每個文明都是獨一無二的,地球的基因庫,文化環境,在整個宇宙都是獨一無二的,對於超神學院而言,這地方本身就是一個銀河之力成長的特定環境,他們不會改變這地方。」
「他們只是在這個培養基里做實驗,這個培養基本身的文化環境,就是實驗變數的一部分。」
「如果去改變這些變數,那這場實驗就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