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護士的喊聲,姜若蘭的心猛地一跳,手不自覺抓緊衣角。
周建平立刻扶著她站起身,胳膊穩穩托住她的手肘,小心翼翼護著她往B超室里走。
屋裡擺著一張檢查床,牆角放著一台模樣稀罕的機器,嗡嗡地發出輕微聲響。醫生抬眼看向二人。
「是姜若蘭?躺到床上來。」
姜若蘭慢慢躺下去,心裡依舊七上八下,雙手不自覺放在隆起的肚子上。
周建平站在床邊,沒有跟著上床,就守在一旁,目光緊緊落在她臉上。
「別緊張,放鬆些。」醫生一邊說著,擠了一點涼涼的耦合劑,塗在她的肚皮上。
冰涼的觸感一沾上來,姜若蘭身子下意識輕輕瑟縮了一下。
周建平連忙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給她底氣。
「別怕。」他低聲安撫。
醫生拿著探頭,緩緩在她肚皮上滑動。房間裡只剩下儀器低沉的嗡鳴,周遭安靜得落針可聞。
探頭放上去不久,醫生「咦」了一聲,姜若蘭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呦!還是雙胎啊。」醫生驚訝了一聲,轉頭看向姜若蘭,看出了她的緊張,微微一笑。
「不用緊張,雙胎可不多見,我幫你好好看看。」
「謝謝大夫。」
周建平也繃著神經,大氣都不敢喘,視線落在儀器屏幕上,可惜他看不懂上面晃動的影像,只能盯著醫生的臉色。
片刻之後,醫生的眉眼舒展開,臉上露出笑意。
「放心吧,兩個胎兒發育都很不錯,大小符合孕周,胎心搏動也有力,各項指標都正常。來,讓你們聽聽孩子的心跳。」
醫生調整了一下儀器。
「你們聽。」
姜若蘭一愣,緊接著,儀器里傳來一陣清晰、有力的「咚咚——咚咚——」聲。
那聲音像小鼓點,一下一下撞在心上,熱得人眼眶發緊。
周建平原本繃著的身體,聽見這聲,整個人都僵住了。他怔怔地看著儀器屏幕,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眶慢慢紅了。
醫生笑著解釋:「這就是胎心,兩個小傢伙都很有勁。尤其這個,位置靠上,動靜挺大。」
姜若蘭嘴角忍不住往上揚,鼻尖卻有點發酸。
原來,這就是她肚子裡兩個小生命的聲音。
以前她總覺得「胎動」還只是隱隱約約的感覺,可此刻聽見這清晰的心跳,她才真切地意識到:兩個孩子真的在好好長著。
雖然心中滿是感動,但周建平還是細心的問了醫生自己的擔憂。
「大夫,我媳婦的胎位正嗎?到時候可以順產嗎?」
保險起見,醫生又仔細看了看。
「目前兩個孩子胎位都是正的,眼下來看情況不錯。要是後續沒有特殊變故,等到足月之後,可以試著順產。
周建平懸著的心又放下大半,連連點頭應下。
醫生看著屏幕上清晰的影像,笑著感慨:
「雙胎在咱們這縣裡可不常見,難得遇上一回,我幫你們仔細瞧瞧,看看是男孩還是女孩。」
姜若蘭聞言輕輕開口,語氣溫和卻很篤定:
「大夫,謝謝您。不過這男孩女孩我們就先不看了,想等到生的時候再揭曉,直接開盲盒。」
醫生愣了一下,隨即饒有興致地笑起來:
「開盲盒?這個詞用得妙。行,那就依你們,到時候給你們夫妻一個大大的驚喜。」
周建平側頭看向姜若蘭,其實男孩女孩他本來就無所謂的,聽見媳婦這麼說,他的心裡也頓時充滿了期待。
醫生繼續挪動探頭,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才收好探頭,拿起紙筆填寫報告單。
「各項指標都穩定,你們放寬心。但是,雙胎身子負擔重,一旦肚子發緊、見紅,立刻往醫院趕,千萬別硬扛。平時也要注意觀察胎動,長時間太頻繁或者太安靜了也不行,再就是雙胎可能等不到預產期的,你們最好提前來待產。」
醫生交代的仔細,二人把醫生的話認認真真記在心裡,這事可馬虎不得。
醫生交代完,二人拿過報告單向醫生道謝。
周建平小心扶著姜若蘭慢慢坐起身,幫她把棉襖拉好,伸手接過醫生遞來的那張報告單,鄭重地疊整齊,貼身揣進衣兜,像是護著一件珍寶。
兩人緩步走出醫院,剛子正靠在卡車旁等候,遠遠瞧見他倆出來,立馬直起身子迎上來。
「怎麼樣?大夫怎麼說?」
「好得不得了,你這當叔叔的就等著隨份子吧,雙份的,少了我可不依。」
剛子大方的拍著胸脯。
「看不起誰呢,我好歹是要當叔的人,委屈誰也不能委屈我倆大侄子。」
「不對,也可能是侄女,建平哥,嫂子,醫生告訴你們男孩女孩了嗎?」
周建平臉上藏不住喜色,聲音都輕快不少:「我們打算不看男女,等生的時候再揭曉。」
剛子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嘿!這主意有意思!那今天可得好好吃一頓慶祝,國營飯店走起!」
等到國營飯店的飯菜落了肚,剛子便調轉車頭,載著兩人往鎮上趕。
車停在鎮上供銷社附近,周建平扶著姜若蘭穩穩下車,剛子伸手扯了一把周建平的胳膊,朝側邊僻靜的牆角遞了個眼色。
「建平哥,你過來下,我跟你說兩句話。」
周建平回頭看了眼姜若蘭,輕聲叮囑:「媳婦,你在這邊石墩上坐著歇會兒,我馬上回來。」
姜若蘭點點頭,慢慢靠著石墩坐下,看著兩人走到不遠處的牆角低聲交談。
兩人說話聲音壓得很低,姜若蘭聽不清,只瞧見周建平臉上原本輕鬆的笑意一點點沉下去,眉頭皺起,偶爾輕輕點頭。
片刻功夫,剛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兩人便走了回來。
「嫂子,我任務送到啦,剩下的路就靠你們牛車了。我得趕回運輸隊,先走一步。」
剛子揮揮手,轉身跳上卡車,發動車子離開。
周建平走到姜若蘭身邊,伸手小心扶她起身。
「媳婦,咱們去郵局,把爸寄來的包裹取出來。」
姜若蘭應了一聲,跟著他慢慢往裡面走,一路上心裡都存著疑問。
等取完包裹,沉甸甸的布包交到周建平手上,兩人上了牛車,踏上了回家的路,姜若蘭才忍不住開口:
「建平,剛才剛子拉你到一旁,跟你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