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平頓了頓,臉上的神色沉了幾分,語氣也鄭重起來。
「剛子托人打聽出來一點消息,周金生他姨夫也在革委會工作。」
「周金生的姨夫?周金生不是一直和他娘兩個生活嗎?也沒見有親戚幫襯過呀。」
「媳婦,你來得晚,不清楚這裡頭的舊事很正常。周金生他爹活著的時候,兩家經常走動。可自從他爹病故之後,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他姨夫一家就再也不來往了。」
周建平手裡牽著牛繩,牛車慢悠悠碾過土路,他側過頭,聲音壓得低了些。
「村里私下也有閒話。有人說,當年周金生他爹大病一場,沒少給他姨夫一家借錢,後來他爹死了,他姨夫一家就來要帳。周金生他娘四處借錢把錢還上,從那以後兩家就不來往了。」
原來兩家斷了走動背後還有這麼一樁舊事。她聽完,眉頭微微皺起。
「這麼說來,他姨夫本就是個重利薄情的人。如今周金生攀上他,手裡有了靠山,咱們往後行事千萬要多加小心。」
周建平輕輕「嗯」了一聲,目光望向前方蜿蜒的土路,神色沉靜。
「你說得對。往後那些冒風險的營生,我不再碰了。最多抽空上山,逮幾隻野雞野兔,送到供銷社。找李叔走正規路子,該開票據就開票據,帳目清清楚楚,單據都收好。就算周金生想挑刺,也抓不到咱們半點把柄。」
姜若蘭聞言,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伸手輕輕搭在他胳膊上,聲音軟卻認真:
「這樣才好。咱們現在有兩個孩子要護著,不求賺多大好處,只求平平安安。別再去碰那些容易落人口實的事,咱們經不起折騰。」
周建平重重地點了點頭。
牛車緩緩進了靠山屯,一路軋著土道,停在周家院門口。
周建平先跳下車,小心將姜若蘭扶下來,又把車上的布包裹拎在手裡。馮桂枝聽見動靜,早早從屋裡面迎出來,周青山也放下手裡的旱菸杆,抬眼望過來。
「回來了?檢查結果怎麼樣?」
馮桂枝快步上前,目光落在姜若蘭的肚子上,語氣滿是忐忑。
「娘,爹,放心吧,兩個孩子都好好的,胎位也正,大夫說後續好好養著就行。」周建平笑著回話。
周青山長長呼出一口氣,臉上緊繃的神色一下子散開,點了點頭: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馮桂枝更是喜得眉眼都彎了,連忙扶著姜若蘭往屋裡炕邊坐,嘴裡不停念叨著老天爺保佑。
歇了片刻,姜若蘭拆開從郵局取回的包裹,慢慢整理裡面的物件。
老薑同志寄來的東西真不少,裡面裹著好些南方特產,還有幾塊廠里出的厚實棉布。
最讓她心頭一暖的,是整整三罐奶粉。包裹最底下,還壓著一封疊得整整齊齊的信。
她把信取出來,一字一句慢慢讀著。
信里姜大成細細叮囑她安心養身子,還說往後會想方設法繼續弄到奶粉,給他兩個小外孫囤著。
寄來的棉布,留著給兩個小傢伙縫小衣裳。
那些南方特產,是特意帶給周青山和馮桂枝的回禮。
當初姜大成臨走返鄉時,老兩口熱心給他備了不少山貨特產,他一直記在心裡,此番寄來,也算是答謝這份心意。
姜若蘭讀完信,心裡暖暖的,抬眼看向公婆。
「爹,娘,我爸特意寄了南方特產給你們,說是特意感謝你們的熱情招待。」
「哎呦!親家公這人真是太客氣了,我們都是一家人,什麼招待不招待的。還給我們準備了那麼多東西。若蘭,給你爸回信時,一定要幫我們謝謝他,就說我們隨時歡迎他再往家裡來。」
周青山吧嗒一口旱菸,臉上帶著笑意:「姜老弟這人,是個實在人。若蘭丫頭,就說他的心意我們收到了,以後可不敢再這麼客氣。」
姜若蘭點點頭,表示一定轉答到。
晚飯收拾妥當,兩人回了後院自己的小屋。吹熄燈,躺到炕上,屋內靜悄悄的。
周建平側過身,借著窗透進來淡淡的月光看向身旁的姜若蘭,緩緩開口。
「媳婦,眼看你懷孕快七個月了,咱們得琢磨琢磨生完孩子之後的事。一下子添兩個娃,就憑咱們倆,肯定有顧不過來的時候。爹娘到時候還得忙地里,我想著,要不請個人過來搭把手照看孩子。」
姜若蘭眼睛一下子亮了,微微往他身邊靠了靠。
「建平,咱們想到一塊去了!我也正有這個打算,而且心裡已經有合適的人選了。」
周建平聞言心裡微微一沉。
他原本心裡已經看好了人,聽她這麼一說,怕是自己的想法要落空。
轉念又寬慰自己,孩子是她辛辛苦苦懷的,人選自然先緊著她的心意。若是她看中的人不合適,之後再另想辦法便是。
他壓下心底那點失落,隨口問道:「哦?那你中意的是誰?」
姜若蘭彎著眉眼,輕聲答道:「是大伯家的靜茹姐。」
周建平猛地一怔,先是滿臉驚訝,轉瞬之後,驚喜漫上眉梢。
「媳婦!我心裡想的,也是靜茹姐!」
姜若蘭笑起來,眼底帶著溫柔。
「是嗎?那咱們這算是心有靈犀了。」
「可不是。」
周建平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語氣誠懇。
「靜茹姐在大伯家裡過得不容易。咱們請她過來,也算伸手幫襯她一把。再者她自己帶過孩子,照看娃娃有經驗,交給她咱們也放心。」
「我也是這麼盤算的。」
姜若蘭慢慢說道,「等孩子生下來,每個月給靜茹姐五塊錢工錢,管吃管住,你覺得可好?」
「媳婦,好得不能再好了!大娘和靜茹姐要是知道這個消息,不知道會高興成啥樣呢。明兒一早我就去大伯大娘那邊,跟他們好好說說。」
周建平習慣性把頭又靠在姜若蘭懷裡。
「媳婦,你說你怎麼就這麼好呢?既然你這麼好,我也不能厚此薄彼,我打算好好報答報答你。」
「哦?」姜若蘭來了興致:「你打算怎麼報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