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巔，風停了。
隨著通天將自身劍意、法力、元神全部向手中長劍匯聚，方才還漫天縱橫的上清劍氣竟然一縷不剩。
所有鋒芒都收進了一劍之中。
沒有百萬丈劍影。
沒有劍海遮天。
甚至連通天手中的長劍，看起來都比剛才樸素了幾分。
可玄斬眼中，那根青色劍道主線已經亮到了極致。
太清坐在遠處，原本平靜的眸子裡也多了幾分認真。
元始更是看出了其中門道。
「三弟把散於天地的劍意全部收回來了。」
「這一劍，不借外勢。」
「不依天地。」
「只斬自身劍道。」
這正是通天這些年一直在參悟的方向。
劍多未必強。
法繁未必勝。
如果一劍能把該斬的東西斬掉，又何必出第二劍？
通天自己也說不上這條路最終會走到哪裡，但此刻面對玄斬，他第一次將這尚未完善的一劍真正用於實戰。
「道友。」
「接好了！」
劍出。
沒有震天動地的轟鳴。
只有一道青光。
快得讓空間都來不及破碎。
長劍遞出的剎那，通天整個人彷佛也從原地消失，只剩那一道由遠及近的青色鋒芒。
玄斬瞳孔深處，黑金神光驟然暴漲。
快。
非常快。
比羅睺此前拿著弒神槍刺出的絕殺還要純粹。
羅睺那一槍裹挾的是殺戮大道，是魔道本源，是弒神槍本身的凶煞。
通天這一劍卻只有一個目的。
斬中玄斬。
除此之外，什麼都不要。
「這才像劍。」
玄斬低聲笑了一句。
右手驟然落下。
黑金斧影迎著青色劍光劈去。
鐺！
劍與斧第一次真正相交。
不周山巔的空間沒有炸。
反而在一瞬間陷入了詭異安靜。
緊接著，一條極細的黑線從兩人兵鋒相撞處向外蔓延。
十丈。
千丈。
萬丈。
最後橫貫整個雲海。
轟！
延遲了一瞬的恐怖餘波終於徹底爆發。
雲海被生生掀飛。
數百萬里天地靈氣如潮水一般向四周倒卷。
通天身上的青袍瘋狂鼓盪，腳下連續退出七步，每一步都在不周山岩體上留下一個清晰腳印。
玄斬同樣向後滑出三步。
掌中那柄由開天鋒芒凝聚而成的模糊斧影，竟然被通天一劍從中央切開一道缺口。
玄斬低頭看了一眼。
「不錯。」
通天聽見這兩個字，不但沒有因為被擊退而不悅，眼神反而更亮。
「只是不錯？」
「那再來！」
他剛要重新抬劍。
玄斬卻搖了搖頭。
「這一劍我已經看完了。」
通天一怔。
下一刻。
玄斬動了。
剛才雙方碰撞時，他沒有急著去斬那根最醒目的青色主線。
因為他想先看看。
當通天把自身一切劍道力量全部匯聚到一處以後，這根主線究竟能強到什麼程度。
現在結果出來了。
能扛他一記正面開天鋒芒。
確實很強。
可也正因為通天把全部劍道收束為一。
那根線太明顯了。
明顯得簡直像生怕玄斬找不到。
通天手中長劍剛剛抬起。
玄斬已經一步出現在他身前。
沒有攻擊劍身。
也沒有攻擊通天本人。
並指。
落下。
目標正是元神與劍意之間那根最粗的青色道線。
嗤！
黑金鋒芒掠過。
通天臉色猛地變了。
他能清楚感覺到，自己明明還握著劍，法力也沒有消失，可那股原本如臂使指、彷佛與元神完全融為一體的劍意突然出現了一瞬間的遲滯。
很短。
甚至不足一個剎那。
可對於這種層次的交鋒來說。
已經夠了。
玄斬第二掌跟上。
沒有繼續斬線。
而是一掌正面拍在劍脊之上。
鐺！
長劍猛地盪開。
通天虎口發麻。
還沒來得及重新穩住劍勢，玄斬的右手已經從側面划過。
又是一斬。
這一次。
斬的是通天法力與劍身之間的傳輸道線。
咔！
上清法力流轉瞬間斷了一截。
原本準備爆發的劍光卡在劍身內部。
通天第一次體會到羅睺當初那種令人血壓直線飆升的感覺。
明明所有技能都準備好了。
法力有。
劍也有。
元神更沒問題。
可就是放不出來。
「你這打法。」
通天咬牙穩住長劍。
「是不是有點賴皮？」
玄斬差點笑出聲。
「打架還講這個？」
「能贏就行。」
話落。
第三斬已至。
通天眼神一凝。
這一次他沒有繼續強行守住原本那套劍道連線。
反而主動鬆開了。
原本聚於一線的劍道瞬間散去。
玄斬落下的一斬頓時斬空。
「哦？」
玄斬眼睛亮了。
通天已經藉機抽身。
身形退出數十萬丈。
「你能斷連線。」
「那貧道便不讓它固定！」
通天長劍輕震。
方才萬線歸一的劍道狀態瞬間改變。
一化十。
十化百。
百化萬。
密密麻麻的上清劍氣重新鋪滿天穹。
可這一次，每一道劍氣之間都在不斷變化，根本沒有一條長期固定的主線。
玄斬看得眉頭一挑。
悟性真快。
自己才斬了幾次。
通天就開始現場改程式了。
難怪未來能在劍道上走到那種高度。
只是。
數量多。
對別人有用。
對玄斬未必。
「你把一根線拆成一萬根。」
「就以為我不好砍了？」
玄斬抬起右手。
通天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下一瞬。
玄斬周身開天鋒芒向四面八方爆開。
不是一道。
而是數以萬計。
每一縷都極細。
細得如同髮絲。
可這些黑金鋒芒出現之後，竟然精準對應了通天鋪滿天地的每一根劍氣道線。
通天眼皮一跳。
「還能這麼玩？」
玄斬手掌握緊。
「收！」
嗤嗤嗤！
萬千開天鋒芒同時收攏。
無數青色道線被同時斬中。
一道劍氣熄滅。
百道。
千道。
萬道！
剛剛鋪滿整個不周山天穹的上清劍氣，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從天地間快速擦去。
僅僅數息。
漫天青光消失得乾乾淨淨。
通天站在遠處。
手裡還握著劍。
卻半天沒有重新出手。
元始看到這一幕，已經徹底明白結果。
太清也緩緩閉上了眼睛。
輸了。
而且輸得很明白。
通天的劍道本身並不弱。
甚至從剛才表現來看，殺伐已經稱得上如今洪荒最頂尖的一批。
但玄斬太克制這種需要法力、元神、法則共同支撐的神通。
除非強到玄斬根本砍不斷。
否則只要讓他看明白結構。
就一定能拆。
通天安靜了一會。
突然把劍收回鞘中。
然後仰頭大笑。
「痛快！」
「好久沒打得這麼舒服了！」
玄斬原本還準備防著他繼續上。
聽見這話，倒有些意外。
通天走回來。
臉上沒有半點輸了以後掛不住的樣子。
反而興致高昂。
「玄斬道友。」
「貧道今日服了。」
「不過你等著。」
「我這劍還沒練完。」
「等貧道以後真正煉出一座厲害劍陣。」
「再來不周山找你！」
玄斬聽見「劍陣」兩個字。
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未來通天最出名的劍陣是什麼。
他可太清楚了。
誅仙四劍。
如今那四柄劍剛剛被鴻鈞、揚眉、陰陽、乾坤從羅睺手裡拆走。
未來卻會落入通天之手。
玄斬忽然有點期待。
羅睺的誅仙陣。
他已經拆過一次。
以後通天版本。
不知道能不能耐拆一點。
「行。」
玄斬點頭。
「等你練好了再來。」
「不過先說好。」
通天問：
「什麼？」
玄斬一本正經。
「下次打壞不周山。」
「你修。」
通天愣了一下。
隨後笑聲直接傳出數百萬里。
「修！」
「貧道修！」
元始看著這個打輸了還能笑得跟撿了先天至寶一樣的弟弟。
無奈搖頭。
可當他重新看向玄斬時。
眼中的審視已經徹底變了。
通天輸了。
卻不是因為弱。
恰恰相反。
正因為通天足夠強。
才能反過來證明玄斬的含金量。
元始起身。
「玄斬道友。」
玄斬看向他。
元始神色認真。
「貧道如今倒是有些明白。」
「父神當年那一斧。」
「究竟為何能夠開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