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磋結束。
四人重新回到不周山腹。
原本因為通天拔劍而顯得有些凌亂的平台,被玄斬隨手以法力撫平。
至於幾處明顯裂痕。
他看了一眼通天。
通天立刻懂了。
「我修。」
「現在就修。」
堂堂未來上清聖人,當場蹲下開始補地。
元始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但也懶得再說。
自家三弟這個性子,他早習慣了。
幾人重新坐下以後。
元始主動開口。
「玄斬道友。」
「貧道有一事想請教。」
玄斬有些意外。
三清之中。
太清最淡然。
通天最直爽。
元始則明顯更看重規矩、身份、跟腳。
從幾人見面到現在,元始雖然一直保持應有禮數,卻談不上多麼熱絡。
現在居然主動問道。
顯然剛才那一戰,讓他真正認可了玄斬。
「說。」
元始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緒。
「道友為開天斧痕所化。」
「所承應為父神最純粹的開天鋒芒。」
「貧道想知道。」
「在道友看來。」
「何為開天?」
這個問題一出。
剛剛補完地走回來的通天也安靜下來。
太清重新睜眼。
三清是盤古元神所化。
天生便繼承了大量盤古遺澤。
可遺澤終究是遺澤。
他們知道盤古開天。
知道洪荒因此誕生。
也知道自身來自盤古元神。
但真正的「開天」,他們沒有親眼看見完整過程。
玄斬不同。
他本身就是那一斧在洪荒留下的痕跡。
若論對開天鋒芒最直接的感知。
整個洪荒恐怕沒人比得過他。
玄斬沒有立刻回答。
這個問題。
比問他斬道是什麼還難。
他閉上眼。
意識沉入本源。
那道自化形以後已經看過數次的遠古畫面,再一次浮現在意識深處。
混沌無邊。
沒有天地。
沒有日月。
沒有山川。
一切都混雜在一起。
隨後。
盤古舉斧。
第一斧落下。
混沌裂。
第二斧。
清濁分。
第三斧。
天地成。
玄斬以前看這畫面。
最關注的都是斧。
多鋒利。
多霸道。
多恐怖。
可現在被元始這麼一問。
他忽然開始看斧頭後面的東西。
斧光過去。
混沌確實被毀掉了一部分。
可同時。
清氣上升。
濁氣下降。
地水火風開始穩定。
新的天地開始出現。
玄斬緩緩睜眼。
「以前我覺得。」
「開天就是斬。」
元始認真聽著。
玄斬繼續道:
「有什麼擋在前面。」
「就劈開。」
「混沌擋著。」
「那就劈混沌。」
「可現在想想。」
「這只是一半。」
太清目光微動。
「另一半呢?」
玄斬指了指腳下不周山。
「斬完以後。」
「得有東西留下。」
「盤古那一斧若只是為了毀掉混沌。」
「那不叫開天。」
「那叫拆家。」
通天嘴角一抽。
這麼宏大的大道問題。
被玄斬一句「拆家」整得突然接地氣了。
偏偏還挺有道理。
玄斬道:
「真正的開天。」
「是斬掉舊有束縛。」
「再讓新的東西出現。」
「斬是手段。」
「開才是結果。」
元始原本威嚴的神情一點點變得凝重。
斬是手段。
開才是結果。
這句話像是一道光。
直接照進他過去很多模糊的感悟中。
玉清之道講順應天理。
闡明大道。
元始一向認為。
天地萬物本就應該有其應在的位置。
規矩不清。
便去闡明。
法理不顯。
便去梳理。
可玄斬現在的話。
讓他突然意識到。
「闡」本身不也是一種「開」嗎?
將蒙昧開啟。
將大道講清。
將原本混雜不明的東西梳理出秩序。
這與盤古開天的行為,在某種更高層面上竟然存在相通之處。
元始坐在那裡。
久久沒有說話。
他身上的玉清仙光卻開始自行流轉。
最開始只是淡淡一層。
隨後越來越亮。
嗡!
一道玄奧氣息自元始體內升起。
通天見狀,立刻閉嘴。
太清則露出一絲極淡笑意。
悟了。
玄斬也沒有打擾。
大道層次的感悟。
最忌諱中斷。
不周山腹重新安靜下來。
時間就這樣過去百年。
元始周身仙光越來越純粹。
到最後。
原本略顯威嚴凌厲的玉清法力,竟然多出一種清晰通透的開闢意味。
百年後。
元始睜眼。
氣息雖然沒有直接突破境界。
整個人卻明顯不同。
他第一時間站起身。
對玄斬鄭重一禮。
「多謝道友點撥。」
玄斬側身避開半步。
「論道而已。」
「談不上點撥。」
元始卻沒有因此減少禮數。
「道友一句『斬是手段,開才是結果』,令貧道看清自身大道一處迷障。」
「這份因果,貧道記下了。」
玄斬聽見因果兩個字。
第一反應就是看了一眼元始身上。
還真出現了一根很淡的金色線。
玄斬頓時有些無語。
洪荒這地方是真的離譜。
隨便聊個天都能聊出根線來。
不過這根線沒有惡意。
更像是一種關係紐帶。
玄斬自然不會閒得沒事砍它。
「隨你。」
元始重新坐下。
這一次看玄斬。
明顯順眼多了。
跟腳夠高。
實力夠強。
大道也並非只會蠻力橫推。
更重要的是,玄斬說話雖然有時候聽著很怪,可真正談起大道時,卻往往能直指核心。
這種人。
值得結交。
元始忽然想起一件事。
「道友如今既已化形。」
「又在道魔之爭中揚名洪荒。」
「為何道場仍如此簡陋?」
玄斬環顧四周。
一座山腹。
幾塊蒲團。
還有羅睺那道誅仙劍氣留下來的裝修遺蹟。
確實有點樸素。
「剛回來。」
「沒空弄。」
元始沉默片刻。
果然。
跟他想的一樣。
通天在旁邊笑道:
「二哥你看不下去了?」
元始冷冷瞥了他一眼。
「大神通者道場。」
「代表自身氣象。」
「豈能如此隨意?」
玄斬倒不在意。
「山能住就行。」
「我修的是道。」
「又不是房地產。」
通天差點再次笑出聲。
元始明顯沒聽懂「房地產」是什麼。
但結合前後語境。
大概也能猜到不是什么正經洪荒術語。
他索性不繼續這個話題。
「以後若有需要。」
「道友可來崑崙。」
「吾等三兄弟在煉器、陣法一道多少都有些心得。」
玄斬看了元始一眼。
點頭。
「行。」
這種正常好意。
他不會矯情。
通天坐到一旁。
看了看玄斬。
又看了看元始。
忽然一臉古怪。
「二哥。」
「你剛來的時候可沒這麼熱情。」
元始臉一黑。
「三弟。」
「閉嘴。」
「好。」
通天答應得極快。
然後轉頭就對玄斬說道:
「他這是覺得你跟腳好,又悟性高,所以越看越順眼。」
「通天!」
不周山腹。
元始的怒喝直接震得頂部碎石簌簌落下。
玄斬看著這三兄弟。
突然覺得。
三清現在還沒分家時。
其實挺有意思。
至少不是後來封神時期那種一見面就想往對方腦袋上砸至寶的狀態。
太清一直坐在旁邊。
這時終於開口。
「既然今日因開天而論。」
「不如我等四人。」
「再論一次盤古大道。」
一句話落下。
元始瞬間安靜。
通天也收起玩笑神色。
玄斬同樣來了興趣。
一個盤古斧痕。
三個盤古元神。
如果把各自對盤古大道的理解放到一起。
會發生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