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前。
玄斬剛剛踏出混沌通道，眼前景象便陡然一變。
剛才還灰濛濛、上下不分的混沌氣流瞬間安靜下來，一座不知道究竟有多大的紫金色道宮橫亘虛空，宮殿之外紫氣繚繞，一縷縷玄奧道韻自然垂落，讓周圍狂暴混沌罡風都像被某種無形力量撫平，不敢越雷池半步。
大門之上。
三枚大道神文自然生成。
紫霄宮。
玄斬只是看了一眼，就能清楚感覺到整座宮殿內部存在著無數條比洪荒天地更加規整的大道脈絡。
這些道線彼此連線。
層層疊疊。
卻沒有絲毫混亂。
僅僅一座道場，就比羅睺當初精心布置的誅仙劍陣複雜不知道多少倍。
「聖人道場。」
「確實有點東西。」
玄斬心裡評價一句。
通天已經走到旁邊。
「這就是鴻鈞道友新開的道場？」
他下意識用了「道友」二字。
畢竟三千年前，鴻鈞和他們還處在差不多一個圈層。
雖然鴻鈞明顯走得更遠，可大家同為大神通者，過去論起來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上下尊卑。
如今卻不同了。
聖人。
兩個字已經足夠改變很多東西。
元始看了一眼通天。
「如今鴻鈞前輩已經證道。」
「不可再像從前那般隨意。」
通天眉頭微微一挑。
明顯有些不習慣。
玄斬倒沒加入兩兄弟的話題。
他的視線越過紫霄宮大門。
那裡。
兩名童子已經將宮門緩緩推開。
一男一女。
男童身穿白色道袍。
女童則穿著淡青仙衣。
二人年紀看上去不大，氣息卻極其純淨。
「老師有令。」
「聽道者入宮。」
聲音傳開。
剛才還因為玄斬劈開混沌風暴而整齊排在後方的洪荒大能們，幾乎同一時間動了。
嗖嗖嗖！
一道又一道流光掠過。
速度之快，比剛才渡混沌時積極不知道多少倍。
玄斬看得都有點意外。
「剛才一個個不是挺穩重？」
通天直接笑了。
「道場門口和聖人講道能一樣？」
「聖人第一次公開講道。」
「誰知道裡面有沒有什麼特殊機緣。」
這話還真說對了。
玄斬與三清走入紫霄宮大殿時。
第一眼便看見了最前方那六個蒲團。
大殿極大。
後方座位雖然沒有明確劃分，可只要願意，三千人坐下綽綽有餘。
唯獨最前方。
六個紫色蒲團單獨排列。
每一個蒲團都蘊含著與整個紫霄宮截然不同的道韻。
太清腳步微微一頓。
元始目光同樣落了過去。
通天則更加直接。
「這六個位置不簡單。」
其他大能顯然也是這麼想的。
幾乎下一瞬。
所有人同時加速。
鯤鵬速度最快。
雙翼展開，虛空彷佛都在腳下縮短。
紅雲化作一縷紅光。
鎮元子緊隨其後。
帝俊太一同樣沒有猶豫。
就連西王母、東王公等人也紛紛向前。
場面一下從剛才還算有序的「排隊聽課」，變成了大學食堂開門第一秒。
玄斬站在原地。
看得有點想笑。
「六個座位。」
「至於嗎？」
元始卻沒有回答。
因為太清已經動了。
三清彼此同源。
太清一動，元始、通天自然緊隨其後。
三道盤古清氣幾乎同時掠出。
太清第一個落座。
元始第二。
通天第三。
女媧憑藉伏羲相助搶到第四。
紅雲第五。
第六個位置一陣混亂之後，最終被鯤鵬搶先一步坐下。
後方不少大能眼神頓時變了。
有人不甘。
有人皺眉。
也有人若有所思。
玄斬始終沒動。
他不是不想要機緣。
更不是什麼故作清高。
純粹是因為他剛進大殿時就已經看見了。
六個蒲團。
每一個上方，都存在著一條極其粗壯的金紫色道線。
線向上延伸。
沒入紫霄宮深處。
最終連線的不是鴻鈞。
而是更加高遠的天道。
而且這六根線，與之前鴻鈞成聖以後那條天道聯絡非常相似。
只是弱了許多。
玄斬看著那六個位置。
眼神慢慢變得有些古怪。
別人眼裡。
六個蒲團像六張VIP年卡。
在他眼裡。
更像六個已經提前插好充電線的介面。
坐上去當然有好處。
可以後到底誰給誰供電。
那就不好說了。
「送我我都不要。」
玄斬低聲說了一句。
旁邊恰好經過的鎮元子聽見。
腳步頓時一停。
他本來沒搶到蒲團。
心裡多少還有點遺憾。
現在聽玄斬這麼一說，下意識看了過去。
「玄斬道友。」
「此話何意？」
玄斬自然不會把自己能看見道線的事說出去。
只是隨口道：
「別人安排好的位置。」
「我坐著不舒服。」
鎮元子聽得一頭霧水。
但想到玄斬此前在道魔終戰中的做派。
似乎又覺得很合理。
這位連羅睺的弒神槍都敢當場強拆。
確實不像喜歡坐別人安排位置的人。
玄斬沒有繼續解釋。
他直接在距離三清不遠的地方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沒有蒲團。
他便自己以法力凝了一個。
黑色。
簡單。
甚至比紫霄宮地板上的普通座位還樸素。
通天坐在第三個蒲團上回頭。
「玄斬道友。」
「你怎麼沒搶？」
玄斬看了一眼他屁股下那根幾乎快懟到臉上的金紫色道線。
表情更奇怪了。
「你坐。」
「挺適合你。」
通天總覺得這句話哪裡不對。
但又說不上來。
這時。
大殿後方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玄斬回頭。
只見兩個身影風塵僕僕地沖入紫霄宮。
一人面黃肌瘦。
一人神色愁苦。
正是來自西方的接引、准提。
兩人一路渡混沌顯然並不輕鬆。
進入大殿以後。
准提第一眼便看見最前方六個蒲團已經坐滿。
臉上悲苦之色瞬間更加濃郁。
「師兄。」
「我西方貧瘠。」
「你我歷經千難萬險前來聽聖人講道。」
「如今卻連個靠前位置都沒有。」
聲音不算太大。
可大殿裡這些人哪個不是大神通者。
聽得清清楚楚。
玄斬坐在後方。
表情一下變得微妙。
這劇情。
他多少有點熟。
果然。
紅雲聽見以後。
回頭看見接引准提那副狼狽模樣。
眼中露出不忍。
鎮元子站在旁邊，似乎想要開口提醒。
可紅雲已經站起身。
「這位道友既從西方遠道而來。」
「貧道之位讓於你便是。」
准提眼睛瞬間亮了。
接引也趕緊施禮。
「多謝道友。」
玄斬沒管。
各人有各人的選擇。
紅雲願意讓。
那是他的事。
至於未來會發生什麼。
至少現在與自己無關。
接下來鯤鵬的位置也在幾番爭論與擠壓之下發生變化，最終六個蒲團依次落到太清、元始、通天、女媧、接引、准提手中。
玄斬從頭看到尾。
更確定了一件事。
六條線。
一根沒少。
只是換了人。
就像六張提前寫好名字欄卻沒填寫名字的合同。
誰坐。
線就自動往誰身上靠。
玄斬正在觀察。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略帶傲氣的聲音。
「這位道友。」
「你這位置。」
「讓一讓。」
玄斬回頭。
一名身穿紫金道袍、頭戴純陽冠的道人站在自己身後。
先天純陽之氣環繞周身。
氣勢不弱。
最重要的是那一臉「這裡應該我坐」的理所當然。
玄斬幾乎第一眼就認出了他。
東王公。
未來的男仙之首。
現在還沒受鴻鈞冊封。
架子倒先提前預支了。
玄斬看了一眼自己身邊。
空位很多。
再看東王公。
「旁邊這麼大。」
「你非看上我屁股底下這一塊？」
東王公眉頭當場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