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王公確實看上了玄斬的位置。
原因也很簡單。
玄斬坐得靠前。
雖然比不上最前方六個蒲團,但與三清、女媧等人距離極近。
東王公剛才全力爭搶蒲團,最後沒搶到。
回頭再看。
一些自己看不上眼的散修竟然已經把前排位置占去不少。
尤其玄斬。
一身黑袍。
不顯山不露水。
身邊甚至連件先天靈寶都沒擺出來。
東王公過去從未見過。
自然下意識將其當成某個僥倖先到一步的普通先天生靈。
他是先天純陽之氣化形。
跟腳高貴。
修為更已經踏入大羅金仙。
在如今洪荒,絕對屬於最頂尖那一批。
自然覺得自己應該坐得更靠前。
「貧道東王公。」
「先天純陽本源化形。」
東王公聲音平淡。
卻自然帶著一股自傲。
「聖人講道。」
「座次雖無明定。」
「可大道有序。」
「修為、跟腳有別。」
「道友坐在這裡。」
「恐怕不太合適。」
玄斬聽完。
總算明白。
這不是搶座。
是覺得自己不配坐。
他一下就樂了。
玄斬還沒說話。
前方通天已經回頭。
看見東王公站在玄斬面前時。
表情當場有點精彩。
元始也睜開眼睛。
連太清都投來一眼。
三兄弟誰都沒有急著說話。
主要是想看看。
這位先天純陽神聖準備怎麼收場。
玄斬靠在自己隨手凝出來的黑色蒲團上。
「所以。」
「你的意思是。」
「你比我修為高。」
「還是跟腳比我強?」
東王公眉頭微皺。
玄斬的語氣太隨意。
讓他不喜。
「貧道無意與道友爭論。」
「只是這紫霄宮前列。」
「自該由真正大神通者居之。」
說話間。
東王公周身純陽仙光微微亮起。
大羅金仙威壓自然擴散。
他的意思很明顯。
我不想動手。
但你最好識趣。
周圍不少人都看了過來。
有人認出東王公。
也有人開始打量玄斬。
「此人是誰?」
「不知。」
「竟敢與東王公如此說話。」
「東王公乃先天純陽化形,聽聞修為早已入大羅,尋常先天神聖確實沒資格與他爭前排位置。」
後方一名曾去過西方、見過玄斬清理殘魔的大能聽見。
臉色頓時古怪起來。
他看了看東王公。
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沒提醒。
有些坑。
自己踩過才長記性。
玄斬則盯著東王公周身越來越強的威壓。
眼前熟悉道線自然浮現。
大羅威壓從哪裡來?
元神調動法力。
法力透過大道氣息向外釋放。
最終形成對低境界修士的天然壓制。
一套流程清楚得跟寫在說明書上一樣。
玄斬甚至懶得站起來。
右手食指輕輕往旁邊一划。
嗤。
沒有人看見任何異常。
東王公體內卻猛地一滯。
剛剛還像潮水般向玄斬壓去的大羅威壓。
沒了。
消失得極其突然。
前一瞬還氣勢恢宏。
下一瞬。
風平浪靜。
東王公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他皺了皺眉。
再次催動法力。
純陽本源運轉正常。
大羅道果也毫無問題。
可無論他如何釋放。
法力一到外放威壓那一步。
就斷。
像一根水管內部突然出現了一處肉眼看不見的堵塞。
東王公臉色終於變了。
「你做了什麼?」
玄斬看著他。
「你不是要放威壓?」
「繼續。」
東王公眼中怒意浮現。
當著這麼多洪荒大能的面。
自己主動來讓人讓座。
結果連氣勢都沒壓出來。
這臉丟得比沒搶到蒲團還徹底。
「裝神弄鬼!」
東王公抬手。
一團純陽仙光在掌心匯聚。
既然威壓不行。
那就以神通讓這不知來歷的道人明白差距。
元始終於皺眉。
紫霄宮裡準備動手。
這已經不是簡單座次問題。
通天卻不急。
反而低聲笑道:
「二哥。」
「別管。」
「他自己找的。」
玄斬看見東王公掌中仙光越來越亮。
還是沒起身。
東王公神通尚未成型。
一根更加清晰的法力連線已經從丹田延伸至掌心。
玄斬手指又動了一下。
嗤。
純陽仙光熄滅。
東王公掌心空了。
整個大殿附近。
突然安靜不少。
這次看見的人更多。
一次可以說意外。
兩次呢?
東王公自己的臉色更難看。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渡混沌時出了問題。
否則為什麼今天神通像集體請假一樣。
想用哪個。
哪個掉線。
玄斬終於站起來。
倒不是準備打架。
只是坐著仰頭看東王公有點累。
兩人相對。
玄斬比他還稍微高出半頭。
「還要這個位置嗎?」
東王公臉色陰沉。
他已經意識到。
眼前道人絕不是普通角色。
但周圍這麼多人看著。
直接退。
更丟人。
「道友究竟是何人?」
玄斬還沒回答。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你連他都不認識。」
「還讓他給你讓座?」
通天終於憋不住了。
他扭頭看著東王公。
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樂子人意味。
東王公看見三清都在關注這裡。
心裡更加驚疑。
「通天道友認識此人?」
通天笑得很開心。
「何止認識。」
「前些日子貧道才和他打過一場。」
東王公表情一變。
三清是什麼跟腳。
整個洪荒沒有幾個人不知道。
能讓通天親口說「打過一場」,而且此刻語氣中明顯沒有輕視。
意味著什麼。
已經不難猜。
這時。
此前那名見過玄斬的西方修士終於小聲對身旁朋友道:
「他就是玄斬。」
不算響。
卻像一顆石子落入水面。
周圍一圈人全部轉頭。
「玄斬?」
「道魔終戰那個玄斬?!」
「奪弒神槍的那位?」
「聽聞魔祖最後就是被他一斧斬斷魔道本源!」
議論聲迅速擴散。
東王公聽得臉色一點一點僵硬。
玄斬。
這個名字。
他自然聽過。
只是從未見過真人。
再低頭看向玄斬腰間。
那裡確實沒有顯眼法寶。
弒神槍早已經被玄斬收入體內溫養。
難怪他剛才沒認出來。
東王公沉默幾息。
最終還是沒有真打。
不是慫。
至少他自己絕不承認是慫。
這裡是聖人道場。
動手本就不合適。
嗯。
一定是這個原因。
東王公深吸一口氣。
「原來是玄斬道友。」
「方才貧道不識道友。」
「有所冒犯。」
玄斬看著他。
倒也沒有揪著不放。
東王公現在甚至還沒成為男仙之首。
與他沒有真正利益衝突。
無非就是想裝個逼。
結果逼沒裝出來。
已經夠難受了。
「沒事。」
玄斬指了指旁邊大片空位。
「現在覺得那裡能坐了?」
東王公臉皮一抽。
「自然。」
他轉身離開。
坐得不遠。
也不算近。
反正沒再提讓玄斬換位置。
通天回過頭。
肩膀還在抖。
玄斬看見。
「想笑就笑。」
通天終於沒忍住。
「哈哈哈哈!」
整個紫霄宮大殿前方。
氣氛一時間變得極其古怪。
東王公閉上眼。
全當沒聽見。
就在這時。
紫霄宮最深處。
一聲鐘鳴響起。
鐺。
大殿內所有聲音瞬間消失。
原本空無一人的雲床之上。
一道身影。
無聲無息地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