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床之上。
鴻鈞靜靜盤坐。
沒有剛成聖時橫壓洪荒的恐怖聖威。
沒有浩蕩紫氣。
甚至周身連仙光都極其內斂。
可他出現的一瞬間。
紫霄宮內三千紅塵客全部安靜。
不是因為有人要求。
而是本能。
此刻的鴻鈞看上去比道魔之爭時更加普通。
偏偏越普通。
越讓人無法看透。
玄斬眼中。
鴻鈞身上的道線已經多得近乎讓人眼花。
仙道。
天道。
功德。
氣運。
紫霄宮。
甚至與整個洪荒天地之間,都存在著數不清的連線。
尤其那根直通天道深處的聖人主線。
距離近了以後。
更加誇張。
玄斬只是多看兩眼。
元神都產生一絲細微刺痛。
「真硬。」
他心裡嘀咕。
現在肯定砍不動。
鴻鈞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三千聽道者。
有熟悉的。
也有陌生的。
最終。
他的視線停在玄斬身上。
下一刻。
鴻鈞極輕地笑了一下。
「玄斬道友。」
「你也來了。」
聲音平靜。
卻讓整個紫霄宮出現了一瞬間的詭異安靜。
玄斬倒沒覺得有什麼。
以前在玉京山。
兩人就這麼稱呼。
鴻鈞如今成聖。
玄斬也不會突然跑上去喊老師。
又沒拜師。
大家各論各的。
可其他人不這麼想。
那是誰?
洪荒第一尊聖人!
如今三千紅塵客跨越無盡混沌來這裡為了什麼?
聽聖人講道。
求聖人指點。
甚至不少人從進入紫霄宮以後,心態就已經自然將自己擺到了晚輩位置。
結果鴻鈞出現第一句話。
竟然叫玄斬。
道友。
東王公剛閉上的眼睛。
重新睜開。
表情比剛才被玄斬斷掉威壓時還複雜。
他突然慶幸。
剛才沒有真打下去。
聖人都稱道友的人。
自己讓他讓座?
這個新聞最好別傳出去。
多少有點影響個人形象。
紅雲回頭看了玄斬一眼。
鎮元子同樣目露驚異。
帝俊與太一神色更加鄭重。
太一頭頂那尊混沌鍾則再次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嗡鳴。
很輕。
只有太一自己察覺。
他抬手按住鐘身。
眼神一點點眯起。
果然。
就是這個人。
玄斬則看向鴻鈞。
「剛到。」
鴻鈞微微頷首。
目光掃過三清。
隨後又看了眼最前方六個蒲團。
沒有對剛才爭位之事發表任何意見。
蒲團既然擺在那裡。
誰坐上。
便是誰的緣法。
至於其中更深意義。
此刻自然不會有人知道。
鴻鈞開口:
「既已到齊。」
「便開始吧。」
大殿內眾人同時正襟危坐。
玄斬也稍微坐直了一些。
他這次來。
當然不是純粹看熱鬧。
鴻鈞聖人之道與自己不同。
但正因為不同。
才值得聽。
上一回兩人在玉京山論道。
鴻鈞還只是混元金仙層次。
如今真正踏入聖境。
對洪荒天地、仙道體系的理解必然已經完全不同。
玄斬有種預感。
聽這一場道。
自己看線的能力。
還會再進一層。
鴻鈞緩緩開口。
「道可道。」
「非常道。」
「名可名。」
「非常名。」
第一個字落下。
紫霄宮裡。
沒有天花亂墜。
也沒有萬千異象。
可玄斬眼中的世界變了。
一道道極其規整的仙道法則隨著鴻鈞聲音自然顯化。
煉精化氣。
鍊氣化神。
煉神返虛。
返虛合道。
再往上。
仙境。
真仙。
玄仙。
金仙。
太乙。
大羅。
過去洪荒眾生修行。
大多依靠自身先天傳承。
妖族走妖道。
先天神聖走本源大道。
不同族群之間甚至沒有統一境界概念。
而鴻鈞正在做的。
便是第一次將這些東西真正梳理出來。
把原本各自散亂的修行路線。
整理成一條大多數洪荒生靈都可以看懂、可以走的路。
玄斬終於明白。
當初在玉京山。
鴻鈞為什麼說自己的道,是「集諸法,理萬道」。
現在。
他正在做。
後方不少修士已經進入悟道。
有人周身仙光大盛。
有人頭頂三花隱現。
還有卡在境界多年者,聽到某處時竟然當場突破。
紫霄宮裡。
氣息此起彼伏。
玄斬卻一直沒閉眼。
他在看。
別人聽一句大道。
需要自己理解其中含義。
玄斬看見的卻是鴻鈞每一句話背後對應的法理道線。
為什麼金仙需要不朽。
為什麼太乙要凝練自身道果。
為什麼大羅可以跳出時空命運。
每一步之間。
都有清晰聯絡。
過去玄斬雖然靠跟腳直接達到大羅圓滿。
後面又靠大戰積累突破混元金仙。
可他走得太快。
很多洪荒常規修行體系,反而沒有系統梳理過。
現在鴻鈞相當於把一整套教材攤開放在面前。
玄斬看的不是答案。
而是目錄和邏輯。
不知過去多久。
鴻鈞講到大羅。
「大羅者。」
「一證永證。」
「跳出命運長河。」
「過去現在未來,皆留痕而不受其縛。」
玄斬眼中。
一道代表時空命運的長河虛影自然浮現。
普通大羅之所以能夠超脫。
本質是自身大道與命運長河之間的約束線發生改變。
不是完全沒有聯絡。
而是由「被命運拉著走」。
變成「可以在河外看河」。
玄斬眼睛越來越亮。
原來如此。
那麼如果以後遇到一個大羅。
自己直接把對方與命運長河之間的超脫連線斬亂。
會發生什麼?
重新掉進去?
這個念頭一出現。
玄斬默默記下。
不急著試。
以後總會有不開眼的實驗素材送上門。
時間繼續流逝。
紫霄宮裡。
越來越多大能完全沉浸大道。
東王公之前那點丟臉心思早就拋到腦後。
帝俊、太一同樣認真聽講。
只有玄斬。
偶爾看鴻鈞。
偶爾看法則。
偶爾又打量周圍眾人身上的大道結構。
在旁人眼裡。
多少有點像上課時不認真聽講、到處亂看的刺頭學生。
鴻鈞自然注意到了。
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玄斬不是沒聽。
恰恰相反。
這傢伙聽得太明白。
很多東西。
甚至已經開始自己往外推了。
鴻鈞講道聲音不停。
心裡卻難得冒出一個有些無奈的念頭。
開天斧痕。
果然不能按正常修士理解。
第一場紫霄講道。
正式進入大羅之境最核心的部分。
玄斬周圍。
無數別人無法看見的大道之線。
正在一點一點變得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