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不記歲月。
聖人講道一旦真正展開。
時間便像失去了意義。
百年。
千年。
普通凡人文明足夠興衰無數次的漫長光陰,對於大殿中的三千紅塵客來說,不過是一場悟道中的短暫片刻。
鴻鈞從最基礎仙道一路講至大羅。
越往後。
大道越深。
起初還能聽懂七八成的修士,漸漸開始皺眉。
有些人甚至只能勉強記住道音。
至於真正理解。
只能等回去以後再慢慢閉關。
玄斬卻越來越精神。
不是因為鴻鈞講得簡單。
正相反。
越複雜。
他越感興趣。
此刻鴻鈞正在講「大羅道果」。
在普通人感知中。
大羅道果是一種玄之又玄、需要靠無數元會修行才能慢慢理解的境界。
玄斬眼裡。
則是一個極其複雜的道線結構。
元神是核心。
法則為骨架。
法力為流動。
過去、現在、未來三種時空痕跡彼此交織。
最終形成一個能夠相對獨立存在於命運長河之外的完整閉環。
複雜。
但並非毫無規律。
玄斬沒有直接去斬。
這裡又不是戰場。
他開始做另一件事。
拆。
不是實際破壞。
而是在自己的理解中,把鴻鈞講出的完整大道一層層分開。
「這一段是維持時空穩定的。」
「這一段負責法力歸一。」
「這一條屬於因果。」
「這個應該是元神與大道之間的介面。」
別人聽大羅道果。
聽的是一團完整大道。
玄斬在腦子裡直接把它拆成零件。
拆完以後。
再去掉對自己沒用的部分。
他是開天斧痕。
不需要像普通修士那樣一點點將元神從時空中拔出來。
很多先天條件他一出生就有。
那麼鴻鈞講的某些步驟。
對別人必不可少。
對他反而屬於冗餘。
玄斬意識之中。
一道黑金鋒芒划過。
並非真正斬向外界。
只是斬掉自己理解里不需要的幾條旁支。
原本極其龐雜的大羅體系。
瞬間變得清楚。
再斬。
一些重複結構消失。
又斬。
與自身開天本源衝突的修行方式直接捨棄。
最後剩下的。
只有骨架。
玄斬看著眼前被自己拆得只剩最核心邏輯的大羅之道。
忽然有種前世看幾十頁PPT,最後發現真正有用內容只有三句話的感覺。
「還真是大道至簡。」
他聲音極輕。
旁邊通天正沉浸悟道。
沒有聽見。
鴻鈞卻聽見了。
講道中的聖人目光微微向玄斬這裡落了一瞬。
下一刻。
玄斬周圍的道韻忽然發生變化。
沒有突破。
也沒有什麼驚天異象。
只是原本環繞他周身的法則氣息,變得更加純粹。
過去他體內有從羅睺魔道、誅仙劍氣、開天本源、鴻鈞論道中吸收理解來的不同痕跡。
雖然最終都被開天斧痕處理過。
仍然存在些許細小差異。
如今這些東西開始真正統一。
劍道本源不再是劍。
魔道本源不再是魔。
毀滅也不再單獨存在。
最終都成為一種東西。
供玄斬開路的鋒芒。
鴻鈞眼中浮現一絲極淡讚許。
懂得取捨。
比全部照搬更難。
聖人繼續講。
玄斬繼續拆。
鴻鈞講法力。
他看供能線。
講元神。
他看意識與大道連線。
講三花五氣。
他研究不同本源為什麼能匯聚於頂上慶雲。
講大羅不朽。
玄斬甚至開始觀察周圍其他大羅修士。
同樣是大羅。
結構並不完全一樣。
太清最穩。
陰陽迴圈幾乎形成完美閉環。
元始最規整。
所有法力線路都層次分明。
通天最特殊。
大量法力連線不是閉環,而是向外延伸。
像無數時刻準備刺出去的劍。
女媧體內造化大道則異常複雜。
生命本源與元神幾乎纏在一起。
帝俊體內太陽真火浩蕩無邊。
河圖洛書與他的元神之間已經存在極深聯絡。
然後。
玄斬視線落到太一身上。
只是看了一眼。
他眼睛便眯了起來。
太一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不是因為修為。
而是他頭頂那尊鍾。
混沌鍾靜靜懸浮。
聖人講道時。
鐘身表面的開天神紋同樣在自行吸收大道之音。
日月星辰虛影圍繞旋轉。
鍾內更彷佛存在一方獨立時空。
最重要的是。
太一與混沌鍾之間。
有一根線。
太粗了。
玄斬以前遠距離在混沌外看見過一次。
當時只覺得這根伴生認主線比羅睺與弒神槍之間的強很多。
現在近距離觀察。
差距比想像中還誇張。
羅睺和弒神槍的關係。
說到底仍然是後天祭煉。
哪怕煉無數元會。
主人是主人。
法寶是法寶。
太一與混沌鐘不同。
一人一寶幾乎屬於共同孕育。
太一尚未化形時。
混沌鍾就在太陽星陪著他。
本源互相影響。
氣運彼此糾纏。
甚至連部分大道根腳都已經綁在一起。
玄斬看了半天。
心裡得出結論。
現在砍。
大機率砍不斷。
硬砍的話。
估計比當初砍弒神槍要難幾十倍。
但這反而讓他更有興趣。
硬。
說明值錢。
普通法寶送上門。
玄斬都未必願意拿。
可混沌鍾。
開天三寶之一。
盤古斧柄所化。
這東西和自己這個開天斧痕。
從某種意義上還算沾親帶故。
太一正在聽道。
忽然感覺頭頂混沌鍾傳來一陣輕微震動。
鐺。
他睜開眼。
正好對上玄斬目光。
兩人隔著紫霄宮大殿。
遙遙對視。
太一眉頭微皺。
玄斬卻極其自然地移開視線。
現在不急。
第一次見面。
總不能看人家東西值錢就直接動手。
那不叫橫推。
那叫土匪。
以後真有衝突。
再說。
太一重新閉眼。
可不知為什麼。
剛才玄斬看混沌鐘的眼神。
讓他總有點不舒服。
像極了別人去坊市買靈寶時。
在估價。
講道仍在繼續。
又過數百年。
鴻鈞聲音逐漸停下。
第一輪大羅之道。
已經講完。
三千紅塵客卻沒有立刻醒來。
很多人仍然沉浸在感悟中。
玄斬則慢慢睜眼。
他的境界依舊是混元金仙初期。
沒有突破。
但體內力量明顯比入紫霄宮前更加凝練。
更重要的是。
他現在看整個大殿。
視野都清晰不少。
玄斬輕輕握拳。
如果現在再讓他去拆一次誅仙劍陣。
速度至少還能再快一倍。
不過相比這些。
此刻最讓他惦記的。
反而是前方不遠那尊古樸神鍾。
玄斬重新看了一眼。
「確實挺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