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講道，到此為止。」
鴻鈞聲音落下。
紫霄宮內沉寂了片刻，隨後一股又一股強橫氣息開始甦醒。
三千紅塵客陸續睜眼。
有人面露狂喜，有人仍在反覆咀嚼方才所得，還有不少修士明明境界沒有突破，可身上的法力明顯比來時更加圓融。
聖人第一次公開講道。
含金量自然不用多說。
尤其鴻鈞最後數百年，將大羅道果、時空超脫、五氣朝元等內容徹底梳理了一遍，等於給洪荒這些此前全靠先天傳承摸索的大能，第一次畫出了一張足夠清晰的修行地圖。
大殿內已經有人起身。
玄斬卻沒動。
不是不想走。
而是體內忽然出問題了。
準確來說，也不算問題。
隨著鴻鈞最後一個道音徹底散去，這數千年來被玄斬一點點拆開、剔除、重新整合的大道感悟，像是終於完成了最後一塊拼圖。
轟！
開天斧痕本源在道軀最深處猛地一震。
此前道魔大戰積累的殺戮、毀滅、劍道、魔道本源同時浮現。
不周山與三清共同論開天所得。
鴻鈞第一次在玉京山與他的仙道論證。
再加上這一次紫霄宮完整的大羅之道。
所有積累，都在這一刻開始向一個方向收束。
不是劍。
不是魔。
也不是單純毀滅。
依舊是最純粹的一個字。
斬。
玄斬原本平穩的氣息開始向上攀升。
最開始動靜還不大。
坐在旁邊的通天最先發現異常。
「嗯？」
他剛站起來。
又坐回去了。
因為玄斬身後的虛空中，已經無聲無息浮現出一道巨大黑金斧痕。
不遠處元始也停下動作。
太清緩緩睜眼。
「大道積累圓滿。」
「要突破了。」
通天眼睛頓時亮起來。
「這就中期了？」
聲音傳開。
原本已經準備離宮的大能們紛紛停步。
玄斬進入紫霄宮前是什麼修為，很多人不知道。
可三清知道。
帝俊太一也大致能夠判斷。
混元金仙初期。
現在第一次講道才結束。
又要破境？
東王公剛剛調理好的心情，再一次受到輕微打擊。
他這數千年聽聖人講道，收穫當然巨大。
甚至已經摸到了更高境界的方向。
可玄斬這個人為什麼每次干點什麼，都像開了加速？
道魔之爭途中突破一次。
聽一場道。
又來？
給不給其他先天神聖一點參與感？
越來越多目光看向玄斬。
玄斬自己卻已經完全沉入體內。
混元金仙。
講究法則歸一。
與大羅最大的不同，就是修士自身大道已經真正開始從天地法則中獨立出來。
大羅超脫命運。
混元金仙則開始走自己的路。
以前玄斬雖然突破混元金仙，但太快。
他靠的是一路斬來的龐大本源強行完成法則積累。
現在經過鴻鈞這一次從低到高的完整梳理。
那些原本「能用卻沒完全弄懂」的部分，徹底被補齊。
像一個拿著滿級裝備卻沒讀技能說明的人，終於把說明書看完了。
而且還順手把沒用的廢話全刪了。
體內最後一處法則滯澀消失。
玄斬道軀猛地一震。
轟隆！
這一次。
紫霄宮內真的響起了轟鳴。
無窮黑金色道韻從玄斬體內升起，在大殿上空凝聚出一柄模糊巨斧。
巨斧沒有落下。
只是懸在那裡。
周圍無數大道法則竟然本能向兩側分開。
就像面對某種天生克制。
鴻鈞坐在雲床上。
目光落在那道巨斧虛影之上。
眼中泛起淡淡異色。
「三千大道。」
「各有其長。」
「卻皆存聯絡。」
「玄斬之道，以開天為根，以斬斷為鋒。」
「此路若能走到底。」
鴻鈞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完。
因為現在說還太早。
大殿中央。
玄斬終於睜眼。
兩道黑金神光從瞳孔中射出，瞬間穿透數層虛空。
混元金仙中期！
突破完成。
沒有靠功德硬堆。
沒有靠天材地寶灌頂。
純粹是此前所有戰鬥與悟道積累，在紫霄宮這一刻徹底完成整合。
玄斬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緣一縷開天鋒芒輕輕浮動。
他能明顯感覺到。
現在若讓自己再去砍弒神槍與羅睺那種級別的認主線。
根本不需要三次。
兩斬足夠。
如果加上現在已經完全煉化的弒神槍。
甚至一擊便能重創。
「中期。」
「還行。」
玄斬隨口評價。
周圍不少剛剛聽道幾千年，正在為自己修為進步而欣喜的大能，表情多少有些複雜。
尤其通天。
他直接走過來。
「什麼叫還行？」
「貧道這數千年悟道所得都還沒消化完。」
「你已經突破完了？」
玄斬理所當然。
「該懂的都懂了。」
「還留著幹什麼？」
通天張了張嘴。
最後發現無從反駁。
因為他是真的能看出來。
玄斬沒有為了快而強行突破。
相反。
這傢伙現在的氣息穩得離譜。
彷佛進入混元金仙中期已經無數元會。
太一也在遠處看著。
尤其注意到玄斬突破時，那尊隱約浮現的開天斧影。
頭頂混沌鍾又輕輕震了一下。
太一眼中戰意沒有因為玄斬突破而消失。
反而更濃。
之前兩人已經說好。
玄斬若想試著斬混沌鍾。
儘管來。
現在玄斬突破。
正好。
太一也想看看。
傳得幾乎快成洪荒都市傳說的「斬法」手段，究竟能不能碰自己的開天至寶。
鴻鈞看眾人已經差不多全部醒來。
再次開口：
「三千年後。」
「二講開始。」
「爾等可自行離去。」
紫霄宮大門緩緩開啟。
混沌氣息從外界流入。
玄斬起身。
他剛向門口走出幾步。
鴻鈞聲音忽然再次傳來。
「玄斬道友。」
玄斬回頭。
鴻鈞看著他。
「道友方才悟道時，去繁留真，以自身大道重新梳理大羅法理。」
「此法雖適合道友。」
「卻未必適合旁人。」
玄斬一聽便懂。
「我知道。」
「每個人線路不一樣。」
「不能照抄。」
鴻鈞點頭。
雖然「線路」這個詞聽著還是有些奇怪。
但意思沒錯。
玄斬擺了擺手。
跟著三清走出紫霄宮。
身後。
一個又一個洪荒大能都在默默看著那道黑衣背影。
來之前。
有人只聽說過名字。
有人甚至連玄斬是誰都不知道。
現在。
至少紫霄宮第一講這三千紅塵客。
全都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