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腳。
氣氛有些微妙。
玄斬懸在半空,下方十二道身影一字排開。
沒有隱藏,也沒有什麼陣法埋伏。
就這麼明晃晃堵在他回家的必經之路上。
玄斬第一眼就已經認出。
十二祖巫。
準確來說。
如今「巫族」這個龐大族群還沒有真正發展到後世那種席捲洪荒的規模。
可十二祖巫已經盡數出世。
而且修為都不弱。
尤其最前面的帝江。
空間法則幾乎與自身血脈徹底融合。
哪怕只是站在那裡。
四周空間都會自行扭曲。
燭九陰同樣特殊。
周身沒有誇張氣息。
可玄斬看向他時。
能清楚看到一道道時間之線圍繞流動。
再往旁邊。
祝融,共工,蓐收,句芒,強良,翕茲,天吳,玄冥,奢比屍。
最後還有一名氣息相對柔和,卻同樣極其渾厚的女子。
后土。
十二祖巫。
齊了。
玄斬緩緩落地,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找我?」
帝江向前一步,沒有倨傲,也沒有敵意。
只是聲音極其厚重。
「玄斬。」
「吾等等你三百年。」
玄斬眉頭一挑。
「等我幹什麼?」
祝融顯然沒有帝江那麼多耐心。
直接往前跨出一步。
火焰隨著動作沖天而起。
「當然是為了父神遺澤!」
玄斬終於明白。
什麼東西把十二祖巫一次性全招來了。
他轉頭看向不周山深處。
混元金仙中期之後。
再加上紫霄宮這次悟道。
玄斬對於深層大道聯絡的觀察遠超從前。
這一眼看去。
果然。
不周山腹極深之處。
存在著一股過去自己並未察覺的濃郁盤古本源。
還不是普通盤古威壓。
而是真正可以被吸收煉化的東西。
盤古神髓。
想來應該是此前他與三清共同論開天,引動不周山盤古遺澤共鳴時,才讓這份沉睡無數元會的神髓逐漸顯化。
玄斬以前沒發現。
十二祖巫卻對盤古血脈敏感到了極點。
感應到以後。
自然全來了。
「裡面有盤古神髓。」
玄斬收回目光。
「所以你們覺得。」
「那東西是你們的?」
祝融理所當然。
「不然呢?」
「吾等乃父神精血所化!」
「整個不周山都是父神脊柱。」
「父神遺澤,自然當歸吾等兄妹!」
共工這一次竟然沒和祝融唱反調。
「此話沒錯。」
「父神之物。」
「合該歸父神血裔。」
玄斬安靜了幾息。
然後指了指自己。
「我呢?」
祝融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怎麼?」
玄斬認真道:
「我是開天斧痕。」
「也是盤古留下的。」
「按照你這個說法。」
「盤古的東西歸盤古遺澤。」
「那是不是也該有我一份?」
十二祖巫同時安靜。
祝融張了張嘴。
一時間真沒找到合適角度反駁。
玄斬這個跟腳。
現在整個洪荒已經沒人懷疑。
尤其十二祖巫親自站在他面前以後。
更能清楚感受到那股屬於父神的開天氣息。
純得不能再純。
甚至玄斬身上某些氣息,比他們這些盤古精血化形的祖巫還更加接近開天時期的盤古。
真要論「盤古遺澤」。
玄斬當然算。
共工憋了半天,終於道:「那也不能全歸你。」
玄斬反問:「我什麼時候說全歸我?」
共工也卡住。
后土看著兩邊,眼中反而浮現一絲無奈。
她早就說過。
先談。
可祝融一路過來都表示,這有什麼好談,找到人直接說清楚不就完了。
現在好了。
說著說著,自己這邊先沒理了。
帝江終於抬手。
示意祝融、共工別再插話。
「玄斬。」
「吾等不是來與你為敵。」
「只是那份盤古神髓對吾等兄妹極其重要。」
「尤其巫族只修肉身、不修元神。」
「父神神髓可以進一步純化吾等血脈。」
「吾等必須爭。」
玄斬點頭。
這話就正常多了。
你需要,所以來爭。
比「這是我爸的,所以全是我的」聽著順耳。
「我也需要。」玄斬同樣直接。
盤古神髓對於別人可能只是頂級煉體神物。
對他卻不同。
開天斧痕與盤古本就存在天然聯絡。
如果煉化。
不僅肉身能繼續強化。
對於開天大道的理解同樣會提升。
帝江點頭:「那便爭。」
玄斬看了他一眼:「怎麼爭?」
祝融這次學聰明瞭。
沒先喊「東西歸我們」,只是咧嘴:「洪荒還有比打一場更簡單的辦法?」
玄斬也笑了,這就對了。
洪荒能動手解決的事,確實沒必要坐下來開三天三夜研討會。
后土有些擔憂。
「只是切磋。」
「不可傷及本源。」
玄斬點頭:「行。」
帝江則主動道:
「吾等兄妹十二人。」
「你一人。」
「自然不能一起上。」
「先由一人與你交手。」
「若你勝。」
「神髓如何分配,再談。」
玄斬聽得沒問題。
「誰先?」
「我!」
祝融幾乎瞬間站出來。
火焰轟然爆發。
結果旁邊一道黑水直接撞了過來。
「憑什麼你先?」
共工同樣一步不讓。
「來的路上說好了,抽籤!」
祝融瞪眼。
「抽什麼簽!」
「父神血裔打架還靠運氣?」
「誰拳頭硬誰先!」
共工冷笑。
「那先打一場?」
「來!」
兩人眼看就要先內訌。
玄斬站在旁邊看了半天。
終於理解為什麼未來巫族日常畫風總有點莽。
這幫人是真的有事就打。
能在開會前先打一場的型別。
帝江額頭青筋微微一跳。
「夠了!」
空間猛地凝固。
祝融、共工同時被壓住。
兩人這才暫時安靜。
帝江深吸一口氣。
正準備自己點人。
玄斬卻已經看向共工。
因為剛才那一瞬間。
共工外放的黑水法則引起了他的注意。
與普通神通不同。
祖巫根本沒有元神。
他們調動法則的方式更直接。
血脈就是法則。
肉身就是大道載體。
這讓他們身上的道線結構與羅睺、通天、太一完全不同。
玄斬忽然很想試試。
這種沒有元神中轉、幾乎肉身與法則融為一體的對手。
到底要怎麼拆。
「別爭了。」
玄斬抬手直接點向共工。
「就你。」
共工眼睛瞬間亮了。
祝融卻當場不服。
「憑什麼選他?」
玄斬看了祝融一眼。
「因為你太吵。」
祝融:「……」
其他祖巫表情同時變得有些古怪。
尤其后土。
嘴角差點沒忍住。
共工已經大笑出聲。
「聽見沒有!」
「嫌你吵!」
「哈哈哈哈!」
祝融臉都紅了。
也不知道是氣的。
還是本來火就大。
共工一步踏出。
身後無邊黑水轟然升起。
一條由水之法則凝聚的巨大長河橫掛不周山前。
沒有法寶。
沒有神通印訣。
只是肉身站在那裡。
天地之水便自然聽其號令。
「大兄。」
「今日這一戰。」
「讓我來!」
帝江看了玄斬一眼。
見他沒有意見。
便退開。
其餘祖巫同樣向四周散去。
留出大片戰場。
玄斬站在原地。
沒有取出弒神槍。
他看著共工周身奔涌的黑水。
雙眼中黑金神光一點點亮起。
普通修士施法。
元神、法力、神通之間有線。
共工不一樣。
水之法則幾乎直接長在肉身里。
可再緊密。
依舊不是完全一體。
玄斬看了幾個呼吸。
終於在共工血脈深處。
找到一根顏色深藍、幾乎與肉身完全重疊的大道之線。
那一刻。
他嘴角緩緩揚起。
共工還不知道發生什麼。
雙拳已經握緊。
無邊玄水在身後咆哮。
「玄斬!」
「接吾一拳!」
轟!
一拳落下。
億萬里黑水隨拳而動。
像整片遠古汪洋被共工一拳掄起。
玄斬抬頭。
黑金鋒芒第一次對準祖巫血脈中的法則主線。
「原來祖巫。」
「也有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