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鈞第二次講道。
整整持續數千年。
東王公第一個斬出善屍之後。
其他頂級大能雖然沒有立刻照搬，卻都已經看見了這條路確實可行。
尤其那些在大羅圓滿停留無數元會的修士。
眼中對未來第一次真正有了清晰方向。
講道接近尾聲時。
鴻鈞忽然停下。
整個紫霄宮內的大道之音隨之散去。
不少人仍沉浸在斬屍玄妙中。
玄斬則第一時間睜眼。
他這數千年。
沒有斬屍。
修為也沒有再次突破。
但混元金仙后期的根基已經被徹底夯實。
最重要的是。
他把斬屍這套體系。
從頭到尾看懂了大半。
以後遇見准聖。
至少不會像第一次見祖巫那樣，先打幾輪才能摸清結構。
雲床之上。
鴻鈞目光掃過眾人。
最後落到玄斬身上。
「玄斬道友。」
所有人同時看了過去。
玄斬抬頭。
「怎麼？」
鴻鈞道：
「貧道觀你數千年。」
「始終未嘗試斬屍。」
「可是此法不合道友之意？」
這個問題一出。
紫霄宮裡瞬間安靜許多。
所有人都知道。
玄斬已經是混元金仙。
可混元金仙與鴻鈞如今傳下的准聖斬屍法究竟孰優孰劣。
沒有人真正說得清。
現在鴻鈞主動問。
大家自然想聽。
玄斬也沒藏。
「確實不合。」
鴻鈞神色平靜。
「為何？」
玄斬想了想。
說得很直接。
「我好好的。」
「為什麼要斬自己？」
紫霄宮裡。
有人表情微妙。
尤其東王公。
他的善屍就坐在旁邊。
剛剛還覺得斬屍之後大道清明、修為突破，結果玄斬一句話。
莫名讓他產生一種自己剛把自己切了一塊下來的錯覺。
鴻鈞卻沒有生氣。
反而繼續問：
「善惡執三念。」
「亦可能成為求道枷鎖。」
「斬之。」
「可令道心純粹。」
玄斬搖頭。
「善是我。」
「惡也是我。」
「執念還是我。」
「我若有惡念。」
「知道自己為什麼惡就行。」
「有執念。」
「那就看看這執念值不值得留。」
「何必因為它可能擋路。」
「就直接把它切出去？」
太清微微頷首。
這番話。
玄斬當初在玉京山已經說過一部分。
如今聽來。
依舊是同一個思路。
完整。
元始若有所思。
通天則最直接。
越聽越覺得這話對胃口。
他修劍。
本就講究一個本心。
讓他主動把自己善惡執分開。
通天同樣有些不太喜歡。
只是鴻鈞傳法。
自然有其大道道理。
通天不會因為個人喜好否定。
鴻鈞道：
「既不斬自身。」
「道友又如何突破更高？」
玄斬抬頭。
「往前走。」
「走不動呢？」
「砍。」
「前面若是大道阻隔？」
「砍大道。」
「若是天地所限？」
玄斬連想都沒想。
「那就砍天地。」
一句話落下。
大殿裡徹底安靜。
別人修道。
是順天地。
悟法則。
借大道。
哪怕羅睺當初號稱魔祖，想做的也是讓魔道成為洪荒主流。
玄斬倒好。
大道攔路。
砍大道。
天地攔路。
砍天地。
聽著簡單到像是一個莽夫發言。
可偏偏說這話的人。
是開天斧痕化形。
這句話從他嘴裡出來。
味道完全不同。
因為盤古當年。
就是這麼幹的。
混沌擋路。
一斧。
天地不開。
再來。
通天眼中劍意都亮了。
「說得好！」
元始轉頭。
「三弟。」
通天立刻閉嘴。
可臉上明顯還是覺得爽。
玄斬繼續道：
「修道法門沒有好壞。」
「適合自己就行。」
「你們斬三屍。」
「那是你們的路。」
「我不斬自己。」
「我要斬。」
玄斬目光掃過紫霄宮之外無窮混沌。
「也是斬擋在前面的東西。」
東王公眉頭微皺。
在他看來。
這條路太狂。
狂到近乎不把天地放在眼裡。
可他想反駁。
又找不到角度。
因為玄斬如今確實就是這麼一路走來的。
誅仙陣擋路。
拆。
魔道擋路。
斬。
混沌風暴擋路。
繼續拆。
十二祖巫結陣。
還是拆。
這傢伙從化形到現在。
大道邏輯異常穩定。
一點都沒變過。
鴻鈞沉默了許久。
最終。
竟然點頭。
「善。」
一個字。
讓大殿裡不少人神色變化。
鴻鈞繼續道：
「大道三千。」
「殊途同歸。」
「貧道所傳斬三屍之法。」
「只是為洪荒眾生提供一條可行之路。」
「並非唯一。」
「若有人能走出自身之道。」
「自可不拘一法。」
這句話。
比玄斬剛才那番話影響更大。
因為是鴻鈞親口說的。
聖人親自承認。
斬三屍並非唯一。
玄斬走混元之道。
同樣可行。
甚至在某種意義上。
這是洪荒第一次真正公開出現兩條高層道路。
准聖斬屍。
混元法則。
當然。
在座大部分人依舊會選擇斬三屍。
理由很現實。
玄斬能自己走。
不代表他們也能。
有一套已經擺到面前、鴻鈞親自驗證過的修行路線不用。
非要閉著眼自己摸。
那不是有個性。
那是給自己加難度。
可從這一刻開始。
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
玄斬與他們。
走的不是同一條路。
通天看向玄斬。
「你們斬三屍。」
「他斬天地。」
說完。
自己先樂了。
玄斬看他。
「你很閒？」
「還行。」
「那下次繼續試劍。」
通天瞬間精神。
「說好了。」
元始徹底懶得管。
鴻鈞看著玄斬。
眼底同樣浮現一絲思索。
玄斬的路。
理論上當然可行。
混元金仙往上。
便是混元大羅金仙。
可真正難的。
是如何跨過那最後一道質變。
他自己能夠借天道之力成聖。
玄斬卻顯然不會願意這麼做。
那麼。
他最終會怎麼突破？
鴻鈞也有些好奇。
於是下一刻。
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意外的事。
「玄斬道友。」
鴻鈞抬起右手。
一縷聖人法則。
緩緩在掌心凝聚。
「既然道友說。」
「擋路便斬。」
「貧道今日。」
「便以聖境之法。」
「請道友一試。」
紫霄宮內。
所有人精神同時一振。
通天眼睛徹底亮了。
玄斬也慢慢坐直。
這次是真來勁了。
鴻鈞掌心只有一縷光。
那道光甚至只有筷子粗細，顏色也極淡。
可當它真正出現以後。
三千紅塵客中。
絕大部分人都產生了極其明顯的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