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山巔。
四人重新落座。
通天收起誅仙四劍。
這一回沒有繼續拉著玄斬立刻覆盤陣法。
因為玄斬剛才那句話。
顯然比一場切磋更加重要。
混元大羅。
這個境界。
三清如今雖然已經成就聖人。
走的卻是天道聖位之路。
境界層次與混元大羅相當。
道路結構完全不同。
玄斬想走混元。
三清無法直接告訴他答案。
卻可以從自身證道經驗提供參考。
太清率先開口：「道友看見了什麼？」
玄斬沒有馬上回答。
體內斬道大道緩緩展開。
他沒有將自身真正如何看見道線的隱秘告訴三清。
只是把大道目前的狀態呈現出來。
一縷黑金法則從體內升起。
鋒芒純粹。
任何靠近的大道氣息，都會自然出現一種被切開的趨勢。
元始觀察片刻。
「道友如今大道已經極其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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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混元金仙層次。」
「貧道看不出明顯缺失。」
通天也點頭道：「貧道成聖之前如果有你這底子，估計早就準備衝下一步了啊。」
玄斬說道：「完整歸完整。」
「它還沒真正獨立。」
三清目光同時變化。
太清若有所思。
玄斬抬起右手。
黑金大道在指尖流轉。
隨後。
他輕輕向旁邊一划。
空間中。
一道裂痕自然出現。
「我現在斬空間。」
「依靠的是我對洪荒空間大道的理解。」
第二次抬手。
一縷時間法則經過。
玄斬再次落下鋒芒。
時間連線出現明顯波動。
「斬時間。」
「同樣建立在洪荒時間大道上。」
玄斬繼續演示。
火。
水。
因果。
劍意。
無論什麼力量經過他面前。
開天斬道都能快速尋找其中最適合下手的位置。
這已經成為玄斬最強大的根本。
可就在誅仙陣中。
面對通天五成聖力形成的聖人道域時。
玄斬第一次清楚發現。
自己的斬。
仍然在借洪荒天地回答問題。
洪荒法則先定義了「空間」。
玄斬才知道什麼叫空間連線。
洪荒天道定義了「因果」。
他才可以從對應結構中尋找因果之線。
這些東西平時看不出問題。
因為玄斬一直生活在洪荒。
所有敵人。
所有法術。
所有寶物。
也都誕生於洪荒體系。
大家說的是同一種大道語言。
自然不存在理解障礙。
可混元大羅不同。
真正達到那個境界以後。
大道自身便是一套完整天地。
甚至可以脫離洪荒。
獨入混沌。
太清已經明白玄斬所指。
「道友擔心。」
「一旦進入洪荒法則未曾覆蓋之地。」
「自身大道會受到影響？」
玄斬點頭。
「混沌還好。」
「洪荒本身就從混沌開出來，很多大道擁有共通。」
「以後若碰到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那裡對空間、時間、生命的理解，與洪荒完全不同。」
「我現在這套斬道。」
「未必還能直接照搬。」
通天眉頭微皺。
「可大道到了極高層次，本就殊途同歸吧？」
玄斬說道：「大方向相近。」
「細節可以不同。」
他說著。
抬頭看向洪荒天穹。
一根極淡的大道連線。
從自身大道延伸。
深入天地。
過去。
玄斬一直把這種聯絡當成正常現象。
洪荒生靈。
自然與洪荒天地存在聯絡。
直到女媧、三清、接引准提成聖。
他親眼看過六種完全不同的聖人證道結構。
再經過通天這場誅仙陣。
玄斬終於意識到。
這裡面有一層區別。
天道聖人主動把自身大道接入天道。
借天道成就聖境。
他們需要連線。
玄斬想走混元大羅。
大道需要完成另一種變化。
獨立。
他現在的斬道大道雖然已經完整。
內部迴圈卻仍然依託洪荒法則提供一部分「認知」。
玄斬能砍洪荒的線。
也越來越擅長砍。
可真正屬於他自己的「連線定義」。
還沒有完全形成。
這就是最後一層門檻。
元始沉吟許久。
「道友已經看清問題。」
「那便解決這份依賴。」
玄斬說道：「現在不能直接動。」
通天問道：「為什麼？既然已經知道那層聯絡存在，依你的性格，貧道還以為你已經準備揮斧了呢。」
玄斬笑了一下。
「這根線現在給我的大道供東西。」
「直接斬斷。」
「斬道本身會缺一塊。」
通天立刻明白。
「得先把缺口補上。」
「嗯。」
玄斬點頭。
「等我自己的大道能完成這一部分。」
「這根聯絡自然就能斷。」
太清聽到這裡。
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道友已經真正找到混元之門。」
玄斬搖頭。
「門看見了。」
「鑰匙還沒找到。」
通天隨口道：「你不是用斧的嗎，還要什麼鑰匙啊？」
玄斬看向他。
通天自己先笑了。
「貧道隨口一說啊。」
元始卻忽然若有所思。
「這句話雖然聽著隨意。」
「卻未必毫無道理。」
通天怔了一下，「二哥，你今天居然覺得貧道有道理？」
元始直接無視他。
看向玄斬說道：「道友之道自始至終都以斬為手段。如今所缺這部分，或許也無需按照尋常修士方式慢慢補全。」
玄斬目光微動。
元始繼續說道：「父神開天以前。」
「混沌之中也沒有洪荒天道。」
「更無如今完整的陰陽五行、日月星辰。」
「父神以自身大道開闢世界。」
「洪荒法則才逐漸形成。」
這句話落下。
玄斬眼神明顯亮了一分。
太清緩緩接道：「道友一直擅長看天地已有聯絡。」
「未來或許需要嘗試。」
「在自身大道中。」
「建立屬於自己的解釋。」
通天摸了摸下巴。
「也就是說。」
「洪荒說這東西叫空間。」
「玄斬道友以後可以不管洪荒怎麼叫。」
「只要他自己知道兩處位置之間存在聯絡。」
「那份聯絡就該能砍？」
玄斬緩緩看向通天。
這一次。
輪到通天有些不自在。
「怎麼了？」
玄斬說道：「這句比剛才那句有用。」
通天立刻笑了，「那當然，貧道如今好歹也是聖人啊。」
元始淡淡看他一眼。
「你剛才還問鑰匙有什麼用。」
通天咳了一聲，「大道感悟偶爾也得慢慢來嘛。」
玄斬已經沒再理會兩兄弟。
他的心神完全沉入剛才那句話。
不管洪荒如何定義。
只看「關係」本身。
兩處空間存在距離關係。
過去他先理解空間大道。
再尋找空間線。
未來。
也許可以省掉第一步。
因果同樣如此。
一個人做了某件事。
這件事與後續結果形成關係。
無需先得到洪荒因果大道認可。
只要關係客觀存在。
斬道自身便該看見。
這才是真正屬於玄斬的大道。
不是洪荒版的斬道。
是玄斬自己的斬道。
想到這裡。
體內黑金法則忽然輕輕一震。
那根連線洪荒天地的大道依賴線也隨之出現細微波動。
沒有變弱。
卻第一次讓玄斬感受到。
自己可以從另一側重新塑造它。
玄斬閉上眼睛。
一道道過去經歷的畫面在意識里浮現。
第一道誅仙劍氣。
羅睺的弒神槍。
十二祖巫血脈。
混沌鍾。
聖人之法。
鴻蒙紫氣。
分寶岩。
女媧創造生命。
六聖連線天道。
通天的聖人誅仙陣。
每一次。
他都在看別人已經存在的東西。
然後找到最適合斬斷的地方。
未來要做的事情已經逐漸清楚。
他得看更多。
更複雜。
更加變化無常的大道連線。
直到自己的斬道可以脫離洪荒提供的那一套現成答案。
太清看見玄斬陷入悟道。
主動收斂聲音。
元始、通天也安靜下來。
不周山巔重新恢復平靜。
不知道過去多久。
玄斬才睜開雙眼。
混元金仙圓滿的境界依舊沒有突破。
氣息也沒有暴漲。
可三清都能感受到。
他身上的大道。
開始變得更加純粹。
通天看著他，笑道：「找到鑰匙了？」
玄斬站起身。
「有方向了。」
通天問道：「接下來閉關？」
玄斬搖頭。
「光坐著不夠。」
「我要看更複雜的東西。」
元始問道：「比如？」
玄斬剛準備回答。
東海方向。
忽然有一股龐大仙道氣運升騰而起。
仙光鋪展億萬里。
無數仙神氣息匯聚一處。
隨後。
東王公的聲音傳遍洪荒。
「吾為男仙之首。」
「今日於蓬萊立仙庭。」
「聚洪荒群仙。」
「理仙道秩序！」
玄斬抬頭。
只見東海之上。
一張遠比當初紫霄宮中那頂氣運冠冕複雜無數倍的仙道網路。
正在迅速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