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叔，風叔。」
急切的呼喚，打破了壽材鋪的寧靜。
躺在太師椅上的酆都，聽見這咋咋呼呼的聲音，緩緩睜開雙眼，看向從鋪子外跑進來的中年。
他是酒樓路掌柜的兒子路文舟，如今已接手家族產業。
「備著呢。」
酆都隨手指向一側的壽材。
「風叔，我爹還沒死呢。」路文舟嘴角微微一抽。
「半個時辰的事。」
酆都輕聲說道。
「風叔，我爹請您過去一趟。」
路文舟連忙招呼外面的小廝進來抬壽材，從身上取出二兩銀子放在桌上，「我懂，這是規矩。」
酆都撐著太師椅的扶手起身，走出壽材鋪。
路文舟連忙拉開馬車的帘子，「風叔，請。」
他倒也是沒有客氣，邁步走上馬車。
而馬車的主人，並沒有同乘馬車，反而是親自駕車。
半盞茶的功夫。
馬車停在一處院落前。
酆都跟著路文舟走進了這座宅子。
「風叔。」
「風爺爺。」
房前，站滿了路家人。
「風叔，我爹在等您。」懷裡抱著個孩子的路瑤走來，聲音低沉。
「嗯！」
酆都看了眼她懷裡的孩子，邁步入了房內。
床榻上，曾經與酆都談笑風生的路知路掌柜，如今已然奄奄一息，行將就木。
看見酆都從外面進來，他那渾濁的眼中，出現了抹光。
「風，風老弟。」
路知掙扎著試圖坐起，然而無論如何掙扎，都是徒勞。
路文舟見狀，連忙為酆都端來一張凳子。
旋即。
他附身將自家老父親從床榻上攙扶起來，讓他靠在床頭。
「路兄，有什麼話想說嗎？」酆都坐下，看著喘氣都費勁的路掌柜。
「文舟，你且先出去，我與你風叔說說話。」
路掌柜說道。
「爹……是。」路文舟微微躬身，離開了房間，守在門外。
屋內若有呼喚，他也能第一時間進來。
「風老弟，能叫你一聲風老弟，是路某高攀了。」路掌柜輕輕咳嗽，說道。
酆都未言。
「自打初次見風兄時，我便知曉風兄非凡人，往後歲月，風老弟容顏未老，風采依舊。」
「那時啊，路某便知曉。」
「能與風老弟這般仙人結識，乃路某之榮幸。」
「路某也在此謝風老弟這些年的照顧。」
路掌柜虛弱的說道：「若非風老弟，路家何來這家宅安寧，潑天家業……」
「風老弟，路某差不多該走了。」
「路某想拜託風老弟，能否招撫一下路家？」
「路兄，大可不必言說。」酆都抬手，壓下路掌柜的話，「我與路兄結識，乃我與路兄之緣分。」
「文舟，瑤瑤，從小到今，對我亦禮遇有加。」
「這份香火之情，恐也就到此。」
「夠了夠了。」路掌柜笑著點頭，這已經足夠了。
「文舟，瑤瑤。」
路掌柜彷佛是迴光返照般，中氣十足朝著屋外喚道。
「爹。」
下一刻。
路文舟與路瑤兄妹從外走入。
「跪下。」路掌柜看見兄妹倆，臉色一板。
「噗通。」
兩人聞聲，當即跪下。
「向你們風叔跪下。」路掌柜說道：「雖然你們已經成家立業，但為父仍然放心不下你們姐弟二人。」
「為父走後，便將你們姐弟託付給你們風叔。」
「日後，待你們風叔，亦要如同待為父這般，可聽明白了？」
「明白。」姐弟二人強忍著淚水。
縱使他們姐弟成家立業，但他們在父親跟前，終究是孩子。
「風老弟……拜託～」
……
酆都走出房間，站在院中的榕樹下，聽著房間內傳來的哭泣聲，心中毫無波瀾。
人生的悲歡離合，在這一刻體現出來了。
「風叔，我爹他走了。」
這時，路文舟從房間內走出，看著站在榕樹下的酆都，來到近前低聲道。
「我知道了。」
酆都揹著手，邁步朝院子外走去。
「風叔，我送您回去。」路文舟看見放在榕樹下石凳上的錢，連忙抓起跟上。
「不必。」
酆都抬手制止，「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用送我。」
「風叔……」
路文舟張了張嘴。
「禮金。」酆都的身影，緩緩消失在視線盡頭。
在離開這座院子，酆都走在回去的街道上。
「小傢伙，怎麼在這裡蹲著啊？」
路過胡同，見到個髒兮兮，穿著破衣爛衫，餓的面黃肌瘦的小姑娘，抱著雙腿蜷縮在角落中。
酆都緩緩蹲下身，看著這個小傢伙。
「我，我這就走，別打我。」小姑娘見到有人到來，扶著牆壁站起來，弱弱的說道。
「不打你。」
酆都就像是變戲法似的，從兜里取出個油紙包著的肉包子遞給她，「餓了吧？吃吧。」
聞到肉包子的香味，小姑娘連忙抓過油紙包著的包子，開啟後狼吞虎咽吃了起來。
「哎……」
酆都微微一嘆，看著小姑娘將肉包子吃完後，他這才起身離開這個胡同。
在他回到壽材鋪後，竟是發現那個小姑娘居然也跟著來了。
就躲在遠處的角落中。
他無奈笑了笑，朝著她招了招手。
見到酆都朝她招手，小姑娘小心翼翼走了過來，低頭手指攪動的衣服。
「別怕，叔叔又不吃人。」
酆都笑著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你怎麼不回家呀？」
「我，我沒家，在村里吃百家飯長大，最近村里鬧饑荒，大家都沒吃的……所以我就偷偷跑鎮裡來……」小傢伙低垂著腦袋，語氣低落。
「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幾歲？」
酆都皺眉。
「村長爺爺叫我丫頭，今年五歲。」小姑娘數著手指，說道。
「丫頭？」
酆都說道：「你給我把地上的木屑打掃乾淨，我每天給你三個包子，怎麼樣？」
「真，真的嗎？」聞言，小姑娘抬起頭看向酆都，眼中全是驚喜。
「真的。」
酆都頷首。
「那，那我可以把包子帶回去給村長爺爺嗎？」小姑娘激動的說道。
「那不行。」
酆都搖頭，指著旁邊的廂房，「對了，以後你就住隔壁的房間，不許偷偷爬壽材裡面去睡，聽明白了嗎？」
「謝謝叔叔，謝謝叔叔。」
小姑娘雖然有些失落不能把食物帶回去給村長爺爺，但至少不用餓肚子，也不用被惡犬追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