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退後了兩步,重新坐回榻邊。
他的眼中露出了思索之色。
「蘇陽。」帝辛的聲音低了下來,沙啞中帶著疲憊。「孤問你一件事。」
「陛下請說。」
「這幾天……孤的腦子裡一直有個聲音。」帝辛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有著明顯的掙扎。
「它讓孤去女媧宮。」
「每時每刻,無休無止。」
「孤知道不對勁。孤能感覺到那不是自己的想法。但孤控制不住。」
帝辛說到最後,這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
「孤是人皇!從生下來就沒有人能控制孤的意志!但現在……」
他沒說下去,但是這其中的含義已經十分的明顯了。
蘇陽看著帝辛的表情,心中已然確認。
看來聖人的暗示比他預想的還要深。
連帝辛自己都能察覺到異常。
說明那股暗示已經不再隱蔽,而是在明目張胆地施壓。
對方等不及了。
「陛下,把手伸出來。」
帝辛猶豫了一瞬,伸出了右手。
蘇陽的掌心浮現出人道薪火,輕輕觸上帝辛的手腕。火焰沒有灼傷帝辛,反而溫和地沿著經脈向上蔓延,在帝辛的神魂處停留了片刻。
蘇陽的目光一凝。
帝辛的神魂之中,有一縷極其細微的金色絲線。那絲線不屬於帝辛本身,但已經和他的神魂糾纏在一起,難以分割。
「找到了。」
蘇陽收回手道。
帝辛急切道:「能去掉嗎?」
「能。但不是現在。」
蘇陽搖頭道。
帝辛的臉色頓時就難看了襲來。
不管是誰,聽到自己的神魂之中有問題,都不會那麼平靜。
「但陛下不必擔心。」
蘇陽平靜道。。
「三日之後,女媧宮祈福,自會有分曉。」
帝辛也是一愣。
他以為蘇陽會阻止自己去女媧宮。
畢竟孔宣把他關了六天,為的就是不讓他出門。
現在蘇陽卻說讓自己去?
這是怎麼一回事?
難道媧皇宮之中有解決的辦法不成?
一時間,帝辛的心中閃過無數個念頭。
最終,帝辛點了點頭道。
「好,就聽你的。」
蘇陽點了點頭,轉身出門。
門外,孔宣還靠在廊柱上。
「情況怎麼樣?」
孔宣開口問道。
「神魂里有聖人神念的殘留。」
蘇陽回答道。
「到時候我再想想辦法,將其解決。」
孔宣點了點頭,並沒有多問。
「三天後,你跟我一起去。」蘇陽看著孔宣道。
孔宣點頭道。
「可以。」
……
三日後。
朝歌城門大開。
帝辛的鑾駕緩緩駛出王宮,儀仗佇列排開數百米。蘇陽騎著一匹通體雪白的靈馬,行在鑾駕右側。
孔宣則立於鑾駕左側,隊伍之中,羽翼仙混在武將行列里,一臉無聊地打著哈欠。
他旁邊站著的,是穿了一身新官服的姜子牙。
三天時間,蘇陽用國師的名義給姜子牙安排了一個「祈福典儀官」的臨時差事。品級不高,但足夠讓他跟著隊伍走這一趟。
「你這官服還挺合身的。」羽翼仙上下打量著姜子牙。
姜子牙整了整衣冠,面色平和:「借蘇國師的東風罷了。」
「什麼東風不東風的。」羽翼仙大咧咧道。「跟著我門混,以後什麼官都有。」
姜子牙笑了笑,沒有反駁。
隊伍行進了約兩個時辰。
媧皇宮,到了。
蘇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人道薪火在掌心無聲躍動,比平時更加活躍。
三皇賜福的青、赤、金三色紋路在火焰深處隱浮現。
帝辛走下鑾駕。
蘇陽注意到,帝辛的腳步在踏上石階的那一刻,頓了一瞬。
他的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蘇陽第一時間跟上了帝辛的步伐。
「陛下莫慌,臣在。」
蘇陽的聲音在帝辛的耳邊響起。
帝辛沒有回頭。但他的脊背挺直了幾分。
媧皇宮的大門緩緩開啟。
殿內,那尊女媧聖像靜矗立。
聖像面容慈悲,目光低垂,似在俯瞰眾生。
然而就在蘇陽踏入殿門的一瞬間,他體內的人道薪火猛地一震。
人道薪火的震動來得毫無徵兆。
蘇陽表面上沒有任何的反應,但是此刻心中卻是警覺了起來。
他的目光掃過大殿,落在了不遠處的女媧聖像上。
那聖像高三丈,青石所雕,面容莊嚴。
但是本質上,也只是一座石像罷了。
並沒有什麼神異。
但人道薪火的反應不會騙人。
蘇陽壓下心中的警覺,緊跟在帝辛身側。
帝辛此刻的狀態還算正常。他按照祈福的流程,接過典儀官遞來的香,走向神台。
百官列於殿內兩側,肅穆無聲。
一切看起來風平浪靜。
就在帝辛將香插入銅鼎的一瞬間。
一陣微風吹來。
這陣風讓蘇陽感覺到十分的奇怪。
怎麼會有風?
要知道這裡面都是封閉的,哪裡會有風?!
不對!
這風從殿內憑空而生,無聲無息,帶著一股說不清的香氣。
蘇陽的瞳孔驟縮。
人道薪火在掌心猛烈跳動,青赤金三色紋路同時亮起。
但是,還是晚了一步。
帝辛的眼神變了。
他的目光從銅鼎上移開,緩緩抬起頭,看向面前的女媧聖像。
那目光無比的痴迷,甚至還帶著幾分貪婪。
蘇陽看到這一幕也是無語了。
他就說,帝辛好端端的一個人皇,什麼樣的美女沒見過。
怎麼可能對一尊石頭像發情?
那縷藏在帝辛神魂中的金色絲線,此刻正在瘋狂活躍。配合著殿內那陣邪風,將帝辛僅存的理智一層剝離。
帝辛也是按捺不住自己的手腳了。
蘇陽知道要是放任帝辛繼續這麼下去,那就真的完犢子了。
蘇陽沒有猶豫。
一步跨出,右手直接按在了帝辛的肩上。
「砰!」
浩蕩的法力將帝辛按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人道薪火從蘇陽掌心湧出,順著肩膀直入帝辛體內。
與此同時,軒轅賜予的那道人皇印記在蘇陽神魂深處啟用,金光一閃,化作一道屏障,將帝辛的神魂牢牢罩住。
帝辛的身體劇烈一顫。
那層朦朧的光從他眼中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蘇……蘇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