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鰲島。
碧游宮內。
通天坐在雲床之上,許久沒有說話。
殿中,多寶、雲霄、瓊霄、碧霄都聞聲趕來!
方才東海發生的一切,他們也看得清清楚楚。
顧笙歌第一劍被准提震退。
第二劍,卻斬破聖人道韻,讓准提本尊灑血東海。
最後,更是當著准提的面轉身離開。
聖人明明已經再次抬手。
可顧笙歌只問了一句,准提便沒有再動。
整個洪荒,能做到這一點的,顧笙歌也算是前無古人,後……恐怕也不會有來者了!
直到顧笙歌徹底消失在東海盡頭,碧游宮裡依舊沒人開口。
多寶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知道大師兄已經踏入准聖。
可親眼看見顧笙歌持劍面對準提時,心裡的震動還是壓不住。
那可是聖人本尊。
洪荒億萬生靈頭頂真正不可逾越的存在。
大師兄卻讓他流了血。
更讓他不敢賭第二劍。
碧霄最先忍不住,眼睛亮得驚人。
「大師兄竟然真的傷了准提!」
「那可是聖人!」
瓊霄同樣盯著東海方向,直到此刻還有些回不過神。
「准提最後那一下,明明還能出手。」
「可他沒敢。」
「估計是被大師兄給嚇住了!」
多寶苦笑了一聲。
「若換作我站在那裡,怕是連拔劍都做不到。」
雲霄沒有接話。
她從始至終都看著峨眉山方向。
趙公明的氣息越來越弱。
她袖中的手早已攥緊。
「師尊。」
雲霄終於開口。
「兄長那邊……」
通天這才收回望向東海的目光。
他臉上沒有多少驚色,眼底卻帶著一絲從未掩飾的笑意。
「急什麼。」
「笙歌已經過去了。」
雲霄一怔。
通天抬手,指尖輕輕敲了一下雲床扶手。
「聖人之下皆螻蟻。」
「這句話,洪荒傳了太久。」
「今日你們大師兄這一劍,算是給它斬開了一道口子。」
「聖人,也不是不會受傷!」
殿中頓時安靜下來。
多寶幾人全都抬起頭。
自六聖歸位以來,洪荒眾生早已習慣仰望聖人。
大羅也好,准聖也罷。
任你神通蓋世,任你靈寶無數,只要不曾踏過那道門檻,在聖人面前終究要低上一頭。
今日卻有人把劍送到了聖人掌中。
還留下了一道傷口。
這簡直聞所未聞,匪夷所思!
……
高台上。
通天忽然想起顧笙歌拜入門下時的樣子。
那時候的顧笙歌,修為遠不及今日,站在碧游宮中卻從來沒有半點畏縮。
三萬年過去。
那股性子一點沒變。
只不過當年敢在他面前直言的弟子,如今已經敢把劍遞到聖人眼前了。
通天嘴角微微揚起。
「好一個顧笙歌。」
「沒丟我截教的臉。」
當初賜下青萍劍時,他只是想讓顧笙歌行走洪荒時多一份底氣。
可今日。
這個弟子拿著他的劍,傷了聖人。
更難得的是,傷完以後,還敢拿一句真假難辨的話,逼得准提收手。
劍可以利。
人更要穩。
這才是他通天的大弟子。
「多寶。」
通天忽然開口。
多寶立即躬身:「弟子在。」
通天看了他一眼。
「好好看著。」
「同為截教弟子,准聖二字不是終點。」
「雖然你們大師兄身上肯定有秘密,但這些都是表象,真正重要的是膽氣!」
多寶心頭一震,鄭重點頭。
「弟子明白。」
碧霄卻沒想那麼多。
她看著水鏡中那道已經遠去的青色身影,嘴角都快壓不住了。
「大姐,大師兄都過去了,大兄肯定不會有事。」
雲霄沒有回答。
可緊繃的肩膀,終於稍稍鬆了一點。
通天淡淡道:「笙歌既然到了,剩下的也就不必擔心了。」
這一句話落下。
雲霄終於點了點頭。
……
五莊觀。
鎮元子手中的拂塵搭在膝上,許久未動。
東海上的聖人氣息已經漸漸散去。
可那幾滴聖血留下的金光,還在海面上亮著。
清風站在一旁,小聲道:「老爺,方才您不是還說可惜嗎?」
鎮元子看了他一眼。
清風立刻閉嘴。
片刻後,鎮元子卻自己笑了。
「是貧道看走眼了。」
他重新望向西方。
「剛入准聖便敢向聖人出劍,還真讓他斬出了血。」
「截教這個大師兄……」
鎮元子頓了頓。
「以後再見,不能只當個小輩看了。」
……
峨眉山。
乾坤尺轟然落下!
趙公明半跪在碎石之中,胸前道袍早已被鮮血染透。
七顆定海神珠被落寶金錢收走之後,他的空間大道雖然還在,可威力終究少了一截。
更麻煩的是那道聖人道紋。
金光纏在燃燈周身,每一次出手,都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住四方虛空。
趙公明能躲的地方越來越少。
剛才那一擊,更是直接震散了他剛剛凝聚起來的空間道韻。
如今乾坤尺已經到了頭頂。
趙公明抬起手。
剩下的十七顆定海神珠同時飛起。
轟!
珠光與乾坤尺撞在一起。
十七顆定海神珠劇烈震顫。
趙公明肩膀猛地一沉,腳下山石成片炸裂。
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燃燈眼中殺意更盛。
「趙公明。」
「你還能撐多久?」
趙公明擦去嘴角血跡,抬頭冷笑。
「殺你足夠。」
燃燈臉色一沉。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乾坤尺再次抬起。
聖人道紋同時亮起。
這一次,連峨眉山上方的虛空都被金光定住。
趙公明想挪開空間,四周卻連一絲波紋都沒有出現。
燃燈看見這一幕,終於笑了。
「你的空間之道,貧道已經看明白了。」
「少了那七顆定海神珠相助,你今日走不了。」
話音落下。
乾坤尺轟然砸下!
這一尺直奔趙公明天靈。
趙公明瞳孔一縮。
下一瞬。
咔嚓!
兩人之間的虛空毫無徵兆地裂開。
一道青光從裂縫中斬出!
鐺!
青萍劍正面架住乾坤尺。
狂暴的法力轟然炸開。
整座峨眉山猛地一震。
燃燈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的手還握著乾坤尺。
可尺身再也落不下去半寸。
裂縫緩緩擴大。
一道青色身影從裡面走了出來。
顧笙歌一手握著青萍劍,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身後,是渾身染血的趙公明。
身前,是臉色一點點變白的燃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