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青萍劍托住乾坤尺。
刺耳的金鐵交鳴傳遍峨眉山，
山間滾落的碎石齊齊懸住，
散亂在空中的幽藍燈火也被劍光掃滅大半。
燃燈握尺的手猛地一麻。
乾坤尺明明已經落到最低處，距離趙公明的天靈只剩三尺，卻再也落不下去。
顧笙歌站在尺下，青衫被四周亂流吹得獵獵作響。
他一路橫渡東海，又在准提面前出了兩劍，右手虎口仍留著裂痕，袖口也沾著尚未乾透的血。
可他握劍很穩。
「大師兄……」
趙公明靠著身後的斷崖，剛說出三個字，胸口便是一陣劇痛。
他捂住傷口，鮮血依舊從指縫往外滲。
顧笙歌沒有回頭。
「還能站起來嗎？」
趙公明咧了咧嘴。
「你再晚來片刻，或許就站不起來了。」
顧笙歌手腕微抬。
青萍劍上盪開一圈劍光，架在上方的乾坤尺隨之一震。
燃燈只覺得一股沛然巨力順著尺身撞入手臂，整個人接連退出數萬丈。
「這就是准聖之力……竟然如此強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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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燈連忙穩住身形，下意識的看了眼顧笙歌染血的手，又望向東海。
這裡距離方才那片戰場極遠。
他只知道准提聖人親自現身，攔住了趕來峨眉山的顧笙歌。
至於兩人後來發生了什麼，他一直在與趙公明鬥法，無暇分神窺看。
如今顧笙歌來了。
准提卻不見蹤影。
燃燈心中雖有疑慮，目光落到青萍劍上時，神色很快恢復如常。
顧笙歌踏入准聖不久，境界尚未穩固。
再與聖人交手，身上氣息已經比斬斷接引金橋時弱了許多。
這副模樣，更像是准提故意放他過來。
燃燈將乾坤尺橫在身前。
「顧笙歌，你來得正好。」
他袖袍一展。
落寶金錢從掌中飛起，雙翼輕振。
七顆定海神珠環繞銅錢，乾坤尺上的先天道紋也隨之亮起。
「東海一戰的帳，今日一併算了。」
顧笙歌掃過落寶金錢，又看了一眼那七顆光芒暗淡的定海神珠。
「公明身上的傷，是你打的？」
燃燈淡淡道：「鬥法爭勝，各憑本事。」
「落寶金錢從何處得來？」
「與你無關。」
「准提留給你的道紋呢？」
燃燈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顧笙歌繼續向前。
「你身為闡教副教主，帶著西方聖人的道紋，闖進峨眉山奪寶殺人。」
「燃燈，你給自己選的這條路，元始師叔知道嗎？」
燃燈臉色微變，靈柩燈已經升到頭頂。
「本座如何行事，還輪不到你來審問！」
幽藍火光驟然鋪開。
燃燈掌中那道金色聖紋一同亮起，梵音穿過群山，原本已經暗淡的靈柩燈頃刻光芒大盛。
顧笙歌腳步未停。
火海來到身前三丈，青萍劍自行發出一聲輕鳴。
無數幽火從中分開。
燃燈臉上的從容淡了幾分。
他很清楚准提賜下的聖紋有多強。
剛才趙公明以空間大道連擋數次，依舊被打得道果震盪。
如今那道聖紋仍在，顧笙歌身上的准聖氣息也並未強過趙公明太多。
可靈柩燈的火，竟不敢觸碰他手裡的劍。
燃燈心中疑慮更重。
就在他準備催動聖紋，先試一試顧笙歌如今還剩多少法力時，元神深處忽然響起了一道聲音。
「速退！」
僅僅一句話。
燃燈即將結成的法印猛地停住。
那是接引的聲音。
燃燈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准提親自攔在東海，就是為了讓他有足夠的時間拿下趙公明。
眼下乾坤尺、落寶金錢和七顆定海神珠全在他手中，趙公明重傷，顧笙歌也已趕到。
局面分明正在按照西方的謀劃發展。
聖人為什麼讓他退？
燃燈還未來得及詢問，接引的聲音再次落入元神。
「不要接他的劍。」
這句話比剛才更快。
其中甚至帶著一絲燃燈從未聽過的急迫。
「聖人？」
燃燈以元神發問。
須彌山那邊沒有回答。
片刻之後，一幅殘缺畫面順著西方印記送入他的識海。
東海沸騰，海面金蓮盛開，幾滴聖血懸在浪濤之上，每一滴都映著破碎的聖人道則。
燃燈的呼吸頓住。
他認得那股氣息。
那是准提的血。
畫面很快散去，燃燈卻像被定在原地。
顧笙歌竟然傷了聖人本尊！
難怪准提沒有將人攔在東海。
難怪顧笙歌橫渡千萬里趕到峨眉山後，身上只留下幾處輕傷。
方才他還以為準提有意放人。現在看來，就連准提自己也沒能判斷出，顧笙歌手裡究竟藏著多少力量。
更讓燃燈心驚的是，那幾滴聖血落在東海，洪荒諸多大能必然已經看見。
顧笙歌既敢當眾傷聖，絕不會忌憚他這個闡教副教主。
燃燈握著乾坤尺，掌心竟滲出一層冷汗。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嗅到了身死道消的氣息。
他又看了一眼趙公明。
十七顆定海神珠仍懸在斷崖上方，離完整的二十四之數僅差眼前七顆。
再給他半炷香，便能廢掉趙公明的道果，把剩餘神珠全部帶走。
可准提連一個顧笙歌都攔不住，西方還能替他爭來這半炷香嗎？
道途再重要，也得活著走下去。
燃燈眼中的貪念漸漸退去。
他已經拿到乾坤尺和七顆神珠，先離開東方，往後仍有機會慢慢謀劃。
燃燈望向顧笙歌。
青萍劍依舊垂在對方身側，劍鋒上看不出多少驚人的道韻。
可顧笙歌每走一步，他心中那股不安便會重上一分。
遠在東海的准提不會無緣無故示警。
除非剛才那一戰，發生了他不知道的事情。
燃燈忽然不想再試了。
他抬手收回靈柩燈，灰袍一卷，落寶金錢與七顆定海神珠同時飛入袖中。
「今日貧道已經取回乾坤尺，改日再與你清算。」
說完，燃燈腳下亮起一道金色光芒
空間隨之開啟。
他一步邁入其中，身影立刻變得模糊。
顧笙歌停了下來。
「我讓你走了嗎？」
燃燈沒有回頭。
靈柩燈連閃三次，西方大道已經在虛空深處接出一條通往須彌山的路。
只要再往前一步，他便能離開峨眉山。
可燃燈抬起的右腳，遲遲沒能落下。
前方那條剛剛開啟的通道里，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青色劍痕。
劍痕橫在那裡。
西方接來的佛光一觸及劍痕，立刻從中央斷開。
燃燈臉色終於變了。
他緩緩轉身。
顧笙歌還站在原處。
青萍劍已經抬起，遙遙指向他的眉心。
「乾坤尺留下。」
「定海神珠留下。」
「落寶金錢，也留下。」
燃燈握緊袖中的靈寶。
「若貧道不留呢？」
顧笙歌看著他，劍鋒輕輕一轉。
「那就把命一起留下。」
「誰來了也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