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等你！」
揚眉的聲音穿過混沌，落入幽冥。
銀色光芒從混元道關中央射出，在六道輪迴上方鋪成一條古路。道路盡頭，正是那座遍布空間裂隙的魔神墳墓。
混沌珠殘體受到召喚，在顧笙歌掌中劇烈震動。
揚眉手裡的碎片是殘珠的一部分。
而且遠比先前三枚更大。
只要將其取回，中央混沌鎖便有機會開啟。
通天從洪荒胎膜外歸來，誅仙四劍懸在身後。
「為師陪你去。」
顧笙歌還未回答，銀色古路兩側便長出無數柳枝。
每根柳枝都托著一方殘破世界。有的只剩漫天火海，有的生靈盡滅，還有一方世界仍在重複開天崩毀的過程。
柳枝交錯，封住古路入口。
揚眉的聲音再次傳來。
「吾只請顧笙歌一人。」
「通天若踏上此路，空間墓會立刻離開這片混沌。下一次出現，或許在十萬年後。」
通天並指為劍，四柄殺劍同時指向古路。
「你在威脅吾？」
「吾在告訴你空間大道的規矩。」
揚眉語氣平淡。
「路由吾開，終點由吾決定。你縱然斬斷眼前道路，也找不到真正的墓。」
誅仙劍意掃過銀色古路。
古路當場斷成數萬截，每一截後方卻又生出一條相同道路。劍意斬得越多，空間分支便越密集。
短短數息，幽冥上方已經出現億萬條銀色岔路。
每一條都通往不同混沌。
鴻鈞的身影出現在六道輪迴旁。
他看著道路盡頭的銀色身影。
「揚眉以空心神柳證道，體內可藏無窮世界。開天大劫時，盤古斧劈碎了他的魔神本源，他卻把自身分入無數空間，保住了完整真靈。」
「後來貧道曾在混沌與他交手。」
「所有靈寶落入神柳空間，連貧道也尋不到他的真身。」
通天看向鴻鈞。
「你勝了？」
鴻鈞停了一息。
「未分勝負。」
那場混沌之戰發生在紫霄宮首次講道之前。
鴻鈞祭出太極圖、盤古幡、誅仙四劍，揚眉只展開空心神柳。所有靈寶飛到神柳附近，便被分入不同世界，彼此間失去感應。
鴻鈞以造化玉碟定住三千法則，強行給揚眉真身標下一處位置。
揚眉隨即捨棄那片空間。
位置仍在，身軀卻已經出現在另一片混沌。
兩人鬥了百年，鴻鈞傷不到揚眉本源，揚眉也闖不過造化玉碟守護。最後一根柳枝留在戰場，至今還封著鴻鈞當年祭出的十餘件靈寶。
從那以後，揚眉再未踏入洪荒。
鴻鈞同樣未曾尋到空心神柳所在。
今日這條銀色古路，是揚眉主動留下的入口。
顧笙歌聽懂了。
能讓鴻鈞親口說出這四個字，揚眉的實力只會比想像中更可怕。
混沌珠碎片擺在明處，必定是一份誘餌。
揚眉想要的東西也很清楚。
顧笙歌手裡，已經融合的三枚碎片。
混沌珠曾經位列混沌至寶，內部世界不受洪荒天道約束。對執掌空間大道的揚眉而言，完整混沌珠甚至可以代替他在開天大劫中破碎的魔神本源。
他手裡只有一枚核心碎片。
顧笙歌手中的殘珠已經具備雛形，裡面還有一縷混沌本源。雙方只要相遇，必定會有一人帶走全部碎片。
准提的聲音從須彌山傳來。
「既然明知是局，何必進去？」
顧笙歌掃了須彌山一眼。
「你西方看見機緣，只敢站在門外？」
准提面色一僵，再未開口。
平心開口道：「你的混元道關還在幽冥。留在這裡，第三鎖遲早也能找到別的開法。」
顧笙歌望著中央鎖印。
鎖印內的混沌法則正在流失。
銀色古路每維持一息，揚眉手中碎片便會抽走一縷同源本源。再等下去，混元道關會重新閉合。
退路從一開始就被揚眉算進了局中。
顧笙歌收起青萍劍，將混沌珠殘體托在掌心。
「師尊替我守住入口。」
「我去取回碎片。」
通天盯著他看了片刻。
「若古路斷了，為師便斬開整座墳場。」
揚眉發出一聲輕笑。
「那也要你找得到。」
顧笙歌一步踏上古路。
眼前景象瞬間改變。
幽冥、洪荒與通天全都消失，只剩無邊銀光。
他向前走出一步，腳下道路卻退後萬里。
第二步落下，左右方向彼此顛倒。
第三步尚未踩實，整條古路已經立起，腳下化作頭頂，前方則成了身後。
常人眼中的遠近、上下、前後，在這裡毫無意義。
顧笙歌催動混沌珠殘體。
三十萬里內部空間展開，為他定住一處落腳點。銀色古路立刻分裂，一座座世界從四面八方撞向殘珠。
火海、雷澤、死域、冰原。
數百座破碎世界同時擠入三十萬里空間，殘珠表面裂紋迅速增多。
顧笙歌收回空間，只留下自身周圍三尺。
破碎世界從身側掠過，彼此撞成漫天碎片。
碎片之中走出數千個顧笙歌。
每個人手裡都有青萍劍，掌中也托著一枚混沌珠殘體。氣息、修為、元神波動全都分毫不差。
他們同時踏上銀色古路，向不同方向走去。
揚眉想讓顧笙歌自己也分不清真身。
一旦認錯，真正的元神便會被送入破碎世界，空間化身則會代替他回到洪荒。
顧笙歌元神中的功德鎖印亮起。
數千道身影一同顯化功德金光。
單憑氣息，依舊無從分辨。
他又催動三道因果環紋。
數千身影背後，只有一人連著金鰲島、天庭、地府與二十四諸天。其餘化身生於空間碎片，擁有他的模樣，卻與洪荒眾生毫無過往。
顧笙歌轉身揮劍。
數千空間化身一同破碎，真正的銀色古路從碎片下方顯露出來。
揚眉抬了抬眼。
「功德定心，因果辨真。」
「難怪你的混元道關會選中混沌珠。」
揚眉坐在道路盡頭，手掌托著混沌珠碎片。
「用殘缺空間與吾鬥法，你能撐多久？」
顧笙歌並未回答。
他看向自己與揚眉之間的距離。
只有千丈。
顧笙歌一步跨出，千丈變成百萬里。
再走一步，百萬里化作億萬里。
揚眉始終坐在那裡，身影看似近在眼前，距離卻在無限增長。
顧笙歌停下腳步。
空間由揚眉掌控，沿著對方給出的道路前行，永遠也到不了終點。
他閉上雙眼，元神中三道黑色因果環紋一同亮起。
揚眉親口說過，來魔神墳場取。
古路可以改變方向，也可以拉長距離，卻抹不掉這句已經說出口的話。
顧笙歌不再尋找王座。
他伸手抓住自己與碎片之間的同源因果，一步踏入黑線。
億萬里距離當場歸零。
顧笙歌出現在王座前方，手掌抓向混沌珠碎片。
指尖剛剛觸及銀光，王座上的揚眉便化作一截柳枝。
真正的揚眉站在顧笙歌身後。
一隻手已經按在混沌珠殘體上。
「你找到了碎片。」
「可惜，本座要找的是它。」
億萬柳枝封死四方，顧笙歌與殘珠一同被拖入空心神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