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書房之中仍亮著燈,袁良梅一身錦袍簇新,面色威嚴,手邊新置的玉杯冒著熱氣。他對面站著個人,正是蘇伯。
袁良梅端起玉杯淺啜一口,沉聲向下人問道:「炎兒如何了?」說話時,他隨手結出一個結界,將聲音禁錮在裡面。
蘇伯垂首躬身:「回老爺,少爺精神好多了,還讓老奴帶話,叫老爺不必擔心,他會儘快養好傷,為老爺分憂。」
「嗯……」袁良梅低低地應了一聲,面上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欣慰之色。這不難猜出,無非這小子總算有些良心,不枉疼他一場之類的。
確實,袁炎這些年長進很快,已經隱隱有了袁家接班人的樣子。如今又深得仙界人器重,風頭無兩。如今凌霄城的本土人,誰不怵他袁炎三分。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袁炎如此,下人們自然也跟著沾光,他們出門之時倍有面子,還能時不時收受街坊鄰里的小恩小惠,日子簡直不要太舒服。
「但是……」蘇伯嘴唇動了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嗯?」袁良梅眉尖一蹙,眼底掠過一絲輕疑,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些:「怎麼了?」
「少爺說,醫館太悶了,他想回家裡來!」說話之時,蘇伯一邊回話,一邊偷眼覷著袁良梅臉色,生怕觸怒半分。
「胡鬧!」袁良梅放下玉杯,桌面發出輕微聲響。
蘇伯當即被嚇了一跳:「老爺……」
「無妨!」袁良梅面色和緩,抬手輕輕一擺,語氣溫和寬厚:「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貴賓特護病房,多大的榮耀,平頭百姓都無福享受,他怎麼還想著回來呢?」
「依老奴看,少爺他……可能是……不太習慣!」蘇伯躬著身,頭埋得極低,聲音細弱發顫。
「不習慣?別說,這倒是有可能。哼,這小子真是不識好歹!」袁良梅指尖輕叩扶手,神色稍緩:「告訴他,不習慣也沒辦法。關鍵時期,我們可不能搞特殊!」
「少爺深明大義,必會明白老爺的苦心!」想到袁炎的優秀,蘇伯眉眼舒展,語氣里藏不住歡喜,連腰杆都直了。
「嗯!」袁良梅點點頭,接著叮囑道:「另外,你們想辦法悠著點,炎兒的傷,可不要好太快了!」
「啊,為什麼?」蘇伯感覺非常不可思議,哪有伯伯這麼對侄子的。
「再過兩日,少爺和巡撫使大人就巡視回來了,屆時以少爺的仁慈,必會親自探視一二。你們若是用藥太急,就……」袁良梅說到此處停了下來,意味深長地看著蘇伯,大致意思就是你懂的。
蘇伯躬身應道:「老奴明白!」
「明白就好!」袁良梅話鋒一轉,手指向後院方向,問道:「對了,那個小子如何,還算安分吧?」
蘇伯面色微頓,低聲應道:「皮外傷,已無大礙,他已經歇下了。」
「哦!」袁良梅聞言微微頷首,眼中讚許之色盡顯,語氣也緩和了許多:「這事你們辦得不錯,辛苦了,當賞!」
「謝老爺!」蘇伯神情恭謹,眉頭卻微不可察地蹙起,眼中帶著幾分困惑:「老爺,老奴有一事不明。不過一個傻小子而已,老奴帶幾個人隨手就將他擒來,再給他用點藥,他必定服服帖帖,何苦如此大費周章,還拿去玄鐵獄?」
「這你就不懂了!此子在巡天衛面前都不知道拐彎,還出言挑釁,可見他早將生死置之度外。對這等人,威逼利誘不見得有用,唯有懷柔手段才行。等他走投無路之時再施以援手,他必感恩戴德,任我袁家差遣。我抓他進玄鐵獄,一是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硬朗,二是殺殺他的銳氣!事實證明,他果然如老夫所料。」袁良梅目光沉淡如水,嘴角掛著捉摸不透的笑意,顯得高深莫測的樣子。
「老爺妙計通天,思慮周全,老奴實在佩服!」蘇伯那張老臉泛起褶皺,馬屁拍得震天響。
「嘿嘿,你這老東西,還跟我來這套。」袁良梅眉眼舒展,帶著點打趣的笑意,慢悠悠道:「如今炎兒身居要位,雖然大出風頭,可也十分兇險,需要一忠心之人隨時在身邊護著,保證他的安全。」
聽了這話,蘇伯馬上兩眼放光,及時表上忠心:「老爺,其實……老奴也可以的!」
「你?」袁良梅掃了蘇伯一眼,馬上搖頭道:「不,你不行!」
「老爺,老奴對少爺忠心耿耿,隨時可為少爺赴死……」蘇伯身子微僵,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蜷起,連回話都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發顫,暗忖自己是不是什麼時候表現不佳引起老爺猜忌。
「不不不!」袁良梅眉頭微蹙,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我知道你忠心,可你單火靈根,防禦術法有限,只怕難以盡到護衛之責。而那小子不一樣,他乃金土雙靈,尤擅防禦,在十餘人圍攻下都能全身而退。有他在,必能護炎兒周全。」
「原來……如此!」蘇伯終於放下心來,暗自鬆了口氣。
確實,在五行法術之中,火系法術的防禦幾乎是最弱,相關手段也是最少的。土屬性則相反,防禦是五行法術之最。尤其陸長風還多了一個金屬性,更加符合袁良梅的要求。
袁良梅抬頭看了看天,吩咐道:「好了,時候不早了,你先回去歇著,過後還是去炎兒那邊伺候著!另外,那小子那邊,你也盯著點,錢物花銷不要吝嗇,他要什麼就儘量滿足他。」
「是!」
蘇伯垂首應諾,不再多言,躬身倒退數步,方才轉身輕步退出書房,將門緩緩合上。
書房只剩寂靜,袁良梅緩緩靠向椅背,望著門外空寂的廊道,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嗤笑。
「金土雙靈的天才,呵呵,在我袁家,你只能是一條呼來喚去的狗!」
就這樣,兩個居心叵測之人大半夜不睡覺,卻隔著一座院子互相臆想,都覺得自己拿捏了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