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還是袁府。府中管事告訴陸長風,說是袁炎回來了,想要見他一面。
陸長風剛踏進正廳所在的院落,腳步便頓住了。
晨光正好,初升的朝陽越過東廂的飛簷,將一束束澄澈的金色光線灑落在青石台階上,像是有人打翻了一壇陳年的蜜。而袁炎就站在正廳門口,恰好被那片光籠在其中。
他今日換了一身竹青色的錦袍,衣料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如同一株剛被春雨洗過的青竹。墨發用一支白玉簪束起,幾縷碎發落在耳側,被微風輕輕拂動,更襯得他眉目清朗,英氣逼人,俊逸出塵。
陸長風暗道可惜,這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當了反派呢……
「公子……你的傷怎麼……」陸長風感覺不可思議,就袁炎那傷,他當時粗略看了下,就算養護得當,沒幾個月功夫肯定好不了。可現在他不僅養好了,還脫胎換骨了。
「已完全好了,多虧少主賜藥!」
又是少主……雖然已經聽過很多次這位救世主的大名了,可陸長風還是裝作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好奇地問道:「什麼,少主賜藥?」
「對,正是少主!二十多日前,他巡視回來,得知我受傷,便下令開啟寶庫,將聖藥賜予我,所以我才能好這麼快!」袁炎下巴微微揚起,那雙清朗的眸子燦若星辰。尤其說到「少主」兩個字時,連眉梢眼角都染上了亮色,真是俊極了!
「原來如此,想不到少主如此器重公子,屬下恭喜公子,來日必定前途無量!」陸長風突然有些羨慕,袁炎這小子真是三生有幸,居然能得到少主的優待。
「哈哈!」
聽到這恭維,本來還端著臉的袁炎難得地笑了。只見他腰背挺得筆直,有些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陸長風:「說起來,張兄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如今又在一個屋簷下共事,當為自家兄弟。以後你稱我為袁兄即可,不用叫公子!」
「這可不行,老爺救了屬下,又給了屬下活路。現在公子又看得起屬下,屬下這條命就是公子的,屬下豈能不識抬舉!」
陸長風嘴上大咧咧的,心裡卻在罵娘。這廝陰著呢,他與其信對方會把自己當兄弟,還不如信他自己就是御天大神本神……兩人雖同在一個屋簷下,可能不能一張桌吃飯,這點逼數陸長風心裡還是有的。
果然,袁炎只是笑了笑,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顯然是默許了。隨後一拍後腦勺,似乎是想起什麼來。
「看我這記性,都忘記問你的傷怎麼樣了?」
陸長風道:「公子放心,屬下已經無礙了!」
「沒事就好!」袁炎面上帶著幾分溫和笑意,語氣疏淡卻透著安撫:「事情我都聽說了,那幫小子實在太不像話了,居然把你傷成那樣。你放心,等下回遇到他們,我定要給幫你討個說法!」
「沒事沒事,都過去,公子切莫為屬下得罪了他們。再說了,我老張皮糙肉厚的,嘿嘿!」陸長風依舊笑呵呵的,看起來老實巴交的樣子。
「行,過去的事就讓它翻篇!」袁炎對陸長風的態度很滿意,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道:「以後你我就坦誠相待,只要你好好跟著我,必然能吃香喝辣,日子絕對比在神律院時要舒坦。等過些時日,我想辦法給你把戶籍辦了,你還可以再娶個媳婦。」
「公子……」陸長風撓了撓頭,略顯黝黑的臉上泛起一絲憨笑:「那個……我能不能娶個好看的?」
「哈哈!」袁炎被陸長風的表現打動,忍不住低笑出聲:「放心,在我手底下做事,虧不了你小子!」
「謝公子!」
……
接下來的日子,陸長風就成了袁炎的貼身護衛。除了袁府和凌霄宮兩個地方,其餘時間他都需要跟在袁炎身邊,包括袁炎上下值的路途,或者外出辦事等。
這狗腿的活聽起來麻煩,其實相對輕鬆。
因為偵緝處不是隨時都有行動,他們下面還有很多線人分布在凌霄城以及周邊城鎮,沒有線索的時候,袁炎這群人便無所事事。他每日去凌霄宮點個卯,就可以自由行動,或修煉,或回家睡覺。
興致來的時候,袁炎也會帶幾個手下找家鋪子喝茶,人家就會送禮給他……連吃帶拿,非常滋潤!陸長風跟在他身邊,自然也很滋潤。如果不是自己身份立場和任務在身,似乎這樣也不錯,這日子不就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嗎?
不過,袁炎是真的招人恨。上回他們一起外出下館子,陸長風去催上菜的時候發現,有個十二三歲的小夥計偷偷地往他們的菜里吐口水……
跟在袁炎身邊,他也打聽到了一些關鍵訊息。
其一,楚天狂確實被關押在玄鐵獄,而且是重量級囚犯,看守最嚴格。只不過那監獄太大,人又多,所以他上次沒能見著。
其二,袁炎的確認識玄鐵獄的人,而且還經常打交道,很熟。
因為除了抓叛逆外,偵緝處還有一個職能,就是協助巡天衛的其他同僚保護凌霄城治安。小偷小摸,流氓打架鬧事這些被他們撞上,也是要被抓的,抓了人之後交由執法司判罰。但因為凌霄城人實在太多了,執法司完全忙不過來,再加上這朝廷新立沒多久,諸多條條框框並不完善。少主和巡撫使做出決定,對於危害性不大的毛賊和地痞流氓,教訓一頓直接關玄鐵獄幾日就行了,沒必要拉到執法司去宣判。
所以,偵緝處經常把抓到的毛賊和地痞流氓往玄鐵獄送,一來二去,雙方也就熟絡了。據袁炎說,玄鐵獄那個獄卒頭目王元懿還是他以前的一個小夥伴,兩人有多年的交情了。還有,獄監燕老六也是他熟人,他叫他世叔……
得知這個訊息,陸長風糙臉一紅,撓著後腦勺嘿嘿憨笑,聲音都放低了半截:「哎喲,這可不好,我上回把王公子罵得狗……那個……很難聽,他會不會記恨我,牽連到公子你身上啊?」
袁炎笑道:「不會,老王是自家兄弟,沒那么小氣!你要是怕的話,下次我把他叫出來喝酒,你當面給他賠個不是,他定然會不計前嫌的。」
「行,都聽公子的!」
陸長風心下大喜,總算沒白費功夫。接下來,他可以好好考慮下具體的營救計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