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熔金,潑灑在凌霄城的青灰城牆上,將巍峨的城樓染得一片暖紅。簷角的銅鈴隨著晚風輕響,遠處的街巷漸次亮起燈火,混著城根下小販的吆喝聲,漫過半座城池,為這座古老的城池添了幾分煙火氣。
晚風掠過外九環錯落的屋舍,最終被高大的東城牆勸返。因為天快黑了,往來行人稀少,幾個守城士兵斜倚在城牆根下,手裡把玩著腰間的佩劍,嘴上卻扯著閒話,聲音里滿是閒散的吹噓。
一個高大漢子揪了揪同伴的衣衫,問道:「我說你大表哥回來了沒有?」
同伴回道:「應該是沒有,咋了?」
「還能咋的,當然是找他要錢。那龜孫上回跟我借了三萬靈石,都兩年了還不還,他媽的!」高大漢子滿面抱怨,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同伴苦笑道:「那我可愛莫能助,你自己找他去。他是什麼人你還不清楚,誰讓你借給他的!」
眾人哂笑,借錢不還,這事沒什麼大不了的,聽個熱鬧得了。有好事者問道:「老墨,你大表哥幹啥去了?」
「抓……人!」
「抓誰?」邋遢漢子心疼自己的錢,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渾然沒注意到同伴表情不太正常。
同伴嘆了口氣,悠悠地道:「抓兇徒啊!」
「哦!」
眾人笑得更歡了,前幾日來了個絕世兇徒,據說是幹了很多傷天害理之事,乃是上頭要的人,還許下了豐厚賞賜。
少主親衛……這潑天的功勞誰不想要!可他們這些人就是個看大門的命,上頭壓根沒想到他們,當時他們非常不爽。
可結果呢,被派出去的幾百精銳追了幾個日夜,連根毛都沒揪到。這兩日,那些人一個個灰頭土臉地回來了,大夥見到都樂了。人都見不得別人好,別人不爽,那自己當然爽了。
一個瘦高個接話,臉上滿是憤憤不平:「一群飯桶,連人家的人影都沒見著,還好意思稱什麼精銳呢!」
「可不是嘛!」另一個滿臉絡腮鬍計程車兵拍著城牆,聲音陡然拔高:「憑什麼這種好事,不派咱們哥幾個去?咱們守這破城門,天天風吹日曬,連點建功立業的機會都沒有,反倒派了那幫養尊處優的廢物,除了擺架子啥也不會,真是白瞎了這麼好的機會!」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氣,紛紛抱怨上頭識人不明,把到手的功勞給了一群廢物,語氣里的不滿幾乎要溢位來。似乎,他們從來沒有這般團結過……
就在這時,天際忽然掠過一道黑影,帶著一陣急促的風由遠及近,速度快得驚人。眾人警覺地望去,發現那竟是一個人,正踏空而來。
那人渾身邋裡邋遢,衣袍沾滿了塵土與污漬,頭髮散亂地貼在額前,臉上也蒙著一層灰,看不清容貌,只透著一股濃重的風塵僕僕之氣,彷佛奔波了許久未曾停歇。他飛到東城門上空,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竟徑直朝著城牆內側飛躍而去,顯然是想避開城門檢查,直接入城。
「站住!」絡腮鬍士兵率先反應過來,猛地站直身體,厲聲大喝。
其餘幾人也瞬間警醒,紛紛拔出佩劍,擺開防禦陣勢,神色緊繃。「何人在此放肆?立刻停下!再敢前進一步,休怪我們不客氣,動手拿你了!」
可那人壓根沒把幾人的喝問放在眼裡,身形未頓,依舊朝著城內飛去,只是漫不經心地抬起手,從懷裡掏出一塊漆黑的令牌,往胸前隨意晃了晃,聲音沙啞又囂張:「瞎了你們的狗眼?偵緝處辦案,閒雜人等閃開,別擋老子的路!」
「大膽,你這狂徒竟敢在此囂張!還敢冒充偵緝處的人,看我們不拿下你!」
幾人勃然大怒,偵緝處雖權柄頗重,但眼前這人衣衫襤褸,渾身髒兮兮的,怎麼看也不像是偵緝處的人,只當是哪裡來的狂徒,想靠著假令牌矇混過關。
可就在他們準備提劍上前之際,目光無意間落在了那塊令牌上,頓時愣住了。這令牌漆黑如墨,上面紋路清晰,隱隱透著淡淡的靈力波動,那是偵緝處專屬的令牌,絕非偽造!幾人又仔細打量了一番那人的衣袍,雖沾滿污漬,但其款式和暗紋分明就是偵緝處的制式制服,只是被塵土掩蓋,才顯得那般不起眼。
「這……」確認了對方的身份,幾人臉上的怒火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無奈。
其實論職務歸屬,守城的衛兵屬於城防營,地位跟偵緝處相當,都是巡天衛下屬衙門,雙方不存在上下級關係。可比待遇,城防營就要差很多了,所以他們很眼紅偵緝處,看偵緝處的人十分不爽。可不爽歸不爽,他們不敢真的跟偵緝處趕上,畢竟他們也怕對方帶著一群人上自家門,說裡面窩藏叛逆……
「這位兄台……你請!」
幾人緩緩收起佩劍,悻悻地讓開道路,眼睜睜看著那人依舊一副目中無人的模樣,踏空掠過城牆,消失在城內的樓宇之間。直到那人的身影徹底看不見了,絡腮鬍才壓低聲音,朝著他離去的方向狠狠吐了口口水,語氣里滿是不甘與怨懟:「什麼東西!仗著偵緝處的身份就無法無天,遲早栽個大跟頭!」
「那是,那小子早晚得喝酒嗆死,吃飯噎死!」其餘幾人也紛紛附和,對著空蕩蕩的天際,發泄著心中的憋屈。
中六環相對外九環要小得多,那人身法又快,頃刻間便來到了上三環入口處。上三環的巡天衛正要將他擒拿,結果他扯開嗓子便喊了起來。
「報,我抓住他了。少主,公子,我抓住他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