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標榜法理的殿堂,執法司一直是凌霄宮最為莊嚴之地。與別處的闊大華美截然不同,這裡以灰黑二色為主調,陰沉肅穆。高懸的匾額上書「明刑弼教」四個大字,鐵畫銀鉤,兩側立著兩尊獬豸石像,怒目圓睜,獠牙外露,看著就很有壓迫感,彷佛隨時要撲向不法之徒。
此時帝昊端坐在左上角,他剛從饕餮居轉過來,還沒來得及沐浴更衣,面上仍舊稍顯疲態,但那雙深邃的眼眸落在殿中之人身上時,便如同兩柄無形的利劍,讓人不敢直視。他身後兩名金甲侍衛更是如雕像般矗立,周身散發著聖人級別的威壓。
公案前坐著兩個人,左邊是一位身著墨綠色官袍的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癯,一雙眼睛卻銳利如鷹隼。這人就是執法司司首,是除了少主和巡撫使外,凌霄城最大的官了。
司首右邊坐著袁良梅,這老小子面色不太好,顯然不高興。老小子身側還站著兩名執事模樣的人,捧著厚厚的案卷和筆墨,準備記錄庭審細節。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一個不速之客身上。那人正以一種極不雅觀的姿態蹲著,看起來像……大解。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粗布短褐,上面滿是污漬和破洞,頭髮亂得像鳥窩,臉上也灰一道黑一道的,看起來很滑稽,與這執法廳的莊嚴肅穆形成鮮明的對比。
「少主……」
司首看向帝昊,希望他來主持。但帝昊搖搖頭,示意他只是個旁聽者,一切照常就好。司首無奈,只能自己來,可是他對那被審之人的邋遢樣著實有些不忍直視,便把這差事交給袁良梅。
「袁兄,既是你府中之人,那就你來吧!」
「如此,那下官就僭越了。」袁良梅苦笑完畢,將目光轉向廳中的邋遢之人:「站起來!」
那邋遢之人咧嘴一笑:「老爺,自家人,不用這樣吧……」
「閉嘴!」袁良梅一拍驚堂木,聲音不帶一絲情感:「公堂之上,哪來的自家人,再胡說八道,小心我饒不了你。」
「老……」那邋遢之人想要再攀關係,可一看袁良梅正襟危坐,臉上莊嚴無比,頓時不敢聲張。
袁良梅道:「我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不要東拉西扯!」
邋遢之人訕訕地道:「是!」
「你叫何名?」
「張強!」
不用懷疑,這個邋遢之人,正是「奪舍」了張強的陸長風了。
事情是這樣了,一刻鐘前,他連續衝破多道上三環關卡,嚴重擾亂上三環秩序,還傷了巡天衛的人,被少主當眾抓獲。
本來他只是個小嘍囉,少主隨便給他怎麼處置了都行。可他是袁府中人,性質就不一樣了。少主若是處罰重了,會導致袁良梅臉上無光,可若是處罰輕了,又有徇私包庇之嫌……
罷了,少主大手一揮,執法司就在旁邊,給他請過來秉公處理就好了。而且沾了袁家和少主恩德的光,他連刑具都不用戴。
其實以陸長風的身份,審判他什麼的完全是小題大做,純給他臉。執法司本不想管這種破事,但少主在場,他們即便不情願,也只能接下來,並把流程認真走一遍。
……
「大膽張強!」袁良梅怒視陸長風,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你打傷巡天衛,還在饕餮居喧譁擾主,已是重罪。你說說,你為何……」
「老爺,其實我是……」
袁良梅臉色一沉:「嗯?」
「是,那個……副司首大人,其實我是冤枉的!」陸長風也怕鬧太過火吃不了兜著走,直接喊冤。
「哦?」一聽那兩個字,袁良梅眼睛頓時亮了,語氣也緩和了不少:「那你說說,你怎麼個冤枉法?」
陸長風抬頭,再次咧嘴笑:「回老……副司首大人,小人不是來搗亂的,是來領功的,因為我抓到了那個人!」
「什麼,領功?」
在場之人皆面面相覷,袁良梅一時間也有些懵,這都哪跟哪,這愣種不會哪根筋搭錯了吧!不過他也不能當眾發作,只得耐著性子問道:「你抓住誰了?」
「當然是凶人!」
陸長風說罷,掏出一個干坤袋抖了抖,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從中滾落出來,骨碌碌地翻了兩圈,啪嗒一聲攤在了光潔的玄冰玉磚上。
屍體……
一個老者的屍體,看樣子死去多時了。他頭髮花白,面容枯槁,雙目緊閉,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因為屍身已經開始腐爛,散發出一股刺鼻的臭味,與殿中的龍涎香混在一起,變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怪味。幾個侍衛忍不住掩住了口鼻,一名年紀輕的執事更是臉色發白,往後退了半步。
一時間滿殿譁然,眾人看向陸長風,目光中飽含深意,嘲弄、質疑……這人瘋了吧,帶這麼個玩意來這裡。
「大膽!」袁良梅老奸巨猾,迅速反應過來,並作出明智選擇:「你……你竟敢把一具死屍帶到少主面前,這是何等的大不敬!來人,給我拿下他!依天庭律法,欺君之罪,罪無可赦,當……」
「袁兄,且慢!」
司首突然出聲阻止了袁良梅對陸長風九族的宣判,搞得後者一時間不明所以。
「大人,這是……」
司首沒有回答,只是起身向前兩步,向前傾了傾身子,目光落在那具屍體上。隨後他又看了看陸長風,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司首的怪異舉動,自然引得眾人好奇不已。莫非這具屍體藏了什麼大秘密,又跟這個叫張強的愣頭青有什麼關係。
帝昊問道;「王老,可是有什麼不對?」
司首依舊沒有發生,只是嘴唇動了動,似乎是用了什麼傳音術。少主聽後面色一變,轉頭對身後的一個金甲人低語兩句,那人便急匆匆出去了。
不多時,一群人急匆匆來到執法廳,開始查驗那具屍體,並對死者所攜之物進行搜尋。
帝昊向一個白淨的高大老者問道:「天叔,如何?是他嗎?」
「是!」白淨老者滿面興奮,轉身對著陸長風大笑出聲:「哈哈,小伙子,你確實立大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