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陸長風的印象中,他從未如此冒險過。
以前在司馬蒼鬆手底下討活,雖然身不由己,可多少還有點保障。司馬蒼松不擇手段,卻不是濫殺無辜之輩。再說了,司馬蒼松只是一個人,自己又對他有用處,只要了解他的喜怒,要保住性命問題不大。
上次去復神會的據點也是一次冒險,但是陸長風把握挺大的,因為他斷定蘇清鳶是個好人,自己救了她,她不會害自己。
可這一次,他面對的是一群完全陌生的、活了成千上萬年的老狐狸,不管修為還是智計遠勝於他。毫不誇張地說,這些人吃過的鹽真比他吃過的飯多!
所以來之前,陸長風就一直在想,自己究竟要以一個什麼樣的姿態出現在這些人面前。
貪功逐利?好像不妥,對這種人,仙界人會利用,但不會給予信任,再說少主不喜歡這類人。就算他礙於承諾把自己招至身邊,自己前途仍舊有限。或者更絕一點,直接不認帳!誰?你說誰?你抓住了誰?哦,你說要犯啊,可是你如何證明他是要犯呢……
天才修士?這些老狐狸活了那麼久,什麼樣的天才沒有見過,自己是經不起他們推敲的。天才,還拾金不昧,連混元金箱和天機圖都能不動心,這簡直優秀得太過反人類了……
精明幹練?還是不行,與之前的人設不符,太過突兀了,他決不能這麼幹。
思來想去,陸長風一拍大腿。真是的,搞那麼麻煩幹嘛,繼續裝愣不就完了,這樣一點都不突兀。
好了,人設確定,他接下來開始了一系列計劃。第一步,他提前趕回凌霄城藏起來,等待少主船隊歸來。等看到袁炎陪著少主去吃飯,他便抓緊時間闖關面見少主。
沒辦法,他必須直接見到少主本人,因為這凌霄城滿布豺狼,只有仁慈的少主才能完整兌現諾言,並原諒他的胡鬧。否則陸長風要是先找別人,比如袁良梅這等畜生,他會將陸長風抓住逍遙子的功勞轉到袁炎名下,再隨便拿個別的東西應付陸長風。或者,他直接把陸長風乾掉,讓袁炎完全獨享功勞。其他人也一樣,陸長風如果先找他們,能不能見到少主不好說,起碼功勞得減半,這就叫什麼水過地皮濕……
第二步,這也是最難的一步。天機圖和逍遙子干係重大,陸長風就算把他們帶回來,仍舊免不了遭受一番訊問,而且是輪流訊問。那禁衛更是能直接親近少主本人,為了少主安危,那些老狐狸會把「張強」的十八代祖宗都翻出來。陸長風必然是不能說太多的,否則容易露出破綻。
那怎麼辦?他想到了袁家叔侄。
這兩叔侄都是王八蛋,邀功陸長風不能過他們手,可是又離不開他們。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和袁家叔侄是一條船上的人,假如他暴露了,袁家叔侄也有勾結逆黨的嫌疑。而袁良梅在凌霄城有根基,現在更是身居高位,他說的話,遠比陸長風自己說出來的更加可靠。
所以陸長風果斷拉袁良梅下場,方法也很簡單,兩字足矣。只要「家奴」一出,袁良梅自會為他辯經。
果然,為了擺脫自家存在家奴的說法,袁良梅真的是用心地在幫陸長風解釋,效果也出奇地好。現在大家都相信他就是原諸神之夢神律院出來的張強,為人耿直憨厚,忠心耿耿……這個結論,誰要是質疑,就是在打袁良梅的臉!
至於後面陸長風說什麼要把禁衛之職讓給袁炎,那也不是愣種的胡言亂語,而是刻意為之。陸長風雖然沒當過官,可也知道功過是不能轉讓的,是你的就是你的,什麼理由都不行。
可是他這麼說,不僅可以顯得自己對親近少主不是那麼熱衷,減少有心人的懷疑,還能藉機噁心袁炎。
這個王八蛋,還對老子如臂使指,憑他也配?
……
此刻陸長風坐在車廂里,神思還有些恍惚。
這車是袁良梅出行最常用的一輛,從外面看不過是深褐色的木廂,連漆都沒多上一道,可坐進來才知道其中玄妙。廂壁以千年陰沉木為骨,鑲嵌了三塊溫養神魂的安息玉,車簾用的是雪域天蠶絲,薄如蟬翼卻隔絕神識窺探。
最要緊的是拉車的那東西,它居然是一頭七級靈獸三尾墨麟駒,看似馴服溫順,實則非世家底蘊絕難馴養。據說這玩意是會飛的,只不過上三環今非昔比,基本只有仙界人會飛行,袁良梅為了保持低調,沒敢讓這靈獸飛起來。
「老東西……」
雖然被袁良梅強行拉上了車,陸長風卻不感激他。他進袁府也有些時日了,之前只能遠遠看著這輛車,如果不是今日立功被封賞,袁良梅怎麼可能會讓他上來。
「阿強啊,在想什麼?」
袁良梅的呼喚並未使陸長風回神,而是在心底對這兩叔侄狗眼看人低更加鄙夷了。再說了,他壓根沒想到這個「阿強」和自己有什麼關係。之前袁良梅可是一直叫他小張,要麼就連名都懶得叫。
「阿強!」袁良梅又喊了一聲。
陸長風終於回神,並擺出慣常的恭順姿態:「哎喲……呵呵……老……大人,你叫我?」
「當然是叫你,你小子,想什麼那麼出……」袁炎說話到一半便被袁良梅打斷,腳上還被狠狠踩了一下,痛得他想要出聲,卻又畏懼大伯的威勢而不敢。
「阿強啊,這又不在公堂之上,不用避嫌,怎麼還叫大人呢?」
「啊……大……啊不,老爺!」陸長風怯怯地叫了一聲。
「也不能這麼叫了。」袁良梅擺擺手,笑眯眯地道:「你如今已是少主親衛,老夫何德何能,敢繼續當你的老爺!另外,你也不能再叫炎兒公子了。」
袁良梅說罷又踩了袁炎一下,袁炎立時會意,接過話頭,笑容熱絡地對陸長風道:「大伯說得對,阿強,咱們如今可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再這麼客氣,那就是不把我們當自己人了。」
「不不不,老爺,公子,你們這就是折煞小人了!」陸長風頭搖得像撥浪鼓,嘴裡念叨著他那「自以為是」的可笑道理:「尊卑有別,老爺和公子都是我的恩人,就算我發達了,也不能在你們面前蹬鼻子上臉,那就沒教養了!」
「唉,哪裡的話,這不是生分了嘛,你看你這孩子……」
袁良梅老臉笑成一朵菊花,顯然對陸長風的表現很是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