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人，我們這真沒有什麼好查的，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王元懿直覺得後背被冷汗浸透，再也不敢有半分敷衍，只能放低姿態，滿臉堆著小心翼翼的討好笑容，還不停拱手賠話，想要緩和局面。
陸長風絲毫不給面子，直接打斷他的虛與委蛇：「別別別，咱就是一個糙漢，跟你王大少可不熟，你不用說那麼多有的沒的。有沒有問題，查查不就知道了！」
說罷，他不再理會王元懿的討好周旋，揮手示意身後吏員散開。一眾廉政司精英當即領命，兩兩分組，手持稽查令牌，沿著數條獄道，逐間牢房細細核查起來。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少主剛來時，對玄鐵獄進行過改造。改造後的條件自是趕不上諸神之夢時期的養老所，但也不算差。比如牢房，每個犯人享受單人間，雖然不甚寬敞，但乾淨整潔，定期有專人打掃。伙食方面，雖然不是頓頓大魚大肉，可也保證每日至少一頓有肉。少主說了，犯人是來此改造的，得保證他們基本的人權。
可現在……
一間間牢房幽暗潮濕，地面到處是污穢物。鎖鏈拖地的嘩啦聲和囚犯微弱的呻吟聲，還有獄卒稀稀拉拉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讓整座牢獄的氣氛壓抑到了極致。
按理說，天庫司每月都有撥款。不難想像，這幫人肯定是把撥付下來的修繕款裝自己兜里了。
陸長風似笑非笑地朝王元懿道：「王大少，這是怎麼回事？」
「大人……」王元懿乾笑道：「這是意外，下面的人做事不可靠，馬上整改，馬上，好吧？」
「哼……」陸長風學著大人物的樣子，往前踱著方步，手指第一間牢房：「來，開啟看看！」
王元懿眼皮一跳：「大人，這……不好吧，這裡面的犯人窮凶極惡，小心傷了你……」
「笑話，本官都是仙體了，豈會怕區區一個犯人。」陸長風不等王元懿把話說完，便粗聲粗氣打斷：「趕緊開啟，不然我拿你了！」
「是！」
王元懿不情不願地下令。隨著沉重的鐵鎖被靈力震開，第一間牢房的鐵門應聲拉開。一股混雜著腐臭、霉味與飯菜餿味的濁氣撲面而來，嗆得身旁幾名廉政司吏員下意識蹙眉。
牢房內光景觸目驚心。四五名囚徒癱倒在冰冷石地上，個個面黃肌瘦，雙目渾濁無神，周身靈力萎靡枯竭，連抬頭看向來人的力氣都沒有，顯然長期營養不良，再加上牢獄陰煞侵體，精神早已瀕臨崩潰。牆角擺放著幾隻粗陶飯盆，裡面盛放著發黑結塊，並散發惡臭的餿掉靈米，湯水渾濁發酸。這別說是人了，豬都不吃。
陸長風眸光驟然一寒，轉頭冷冷看向身側的王元懿，聲音不帶一絲溫度：「王大少，我記得，天庫司每月都有給你們發很多糧食，為何變成這餿飯？你再看看他們，一個個廋的，連風都能吹倒。你不說兩句？」
「這個麼……」王元懿心裡有鬼，眼神飄忽躲閃，不敢直視陸長風冰冷的目光，支支吾吾半天，嘴裡反覆吞吐，一句話都說不完整：「大……大人，卑職也不清楚，這幾日獄中人手緊缺，後廚那邊忙，照應不過來也是有的……都怪底下那幫人，連都這點事都辦不到，還請大人恕罪，等回頭卑職就收拾他們！」
「呵呵，你倒是會推脫。」
陸長風冷眼瞥著他拙劣的甩鍋行徑，心中冷笑不已。他心知肚明，剋扣囚糧，以次充好是牢獄從上到下默許的斂財手段。王元懿這廝非但知情，更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所有罪責根本推不乾淨。再有，牢獄管理規定，一人一間房，可他們把幾個人集中在一起，明顯是勒索，讓賄賂他們的人才享受單人間……
但陸長風沒有在此刻過多糾纏，他來此可不是為了查貪腐的。於是他下了命令：「下一間！」
一行人繼續沿著獄道向內深入，一間間牢房依次查驗，所見亂象大同小異。囚徒衣食短缺，飽受苛待，牢獄之中處處藏污納垢，一樁樁貪腐虐囚的罪證擺在眼前。王元懿跟在身後，心裡惶恐愈發濃烈，卻只能硬著頭皮一路賠笑，不敢再有半點阻攔。
陸長風神色冷峻，緩步穿行在囚室之間，目光掃過每一間牢房。他看似逐一核查弊案，目光卻始終在暗中搜尋。他記得，上次來的時候，楚天狂明明就在第十七號房，怎麼今日不見了，難道被轉移了？這樣的話，要救他就更麻煩了。
一路行至牢獄最深處，陸長風的腳步驟然頓住。這間囚室與別處不同，其門禁森嚴，煞氣濃重。他稍微試探了下，結果發現靈覺難以穿過去。這人多眼雜的，也不好用透視眼。那就……
「開啟！」陸長風冷冷地下令。
王元懿顫巍巍地道：「大人，這間可不行……」
陸長風道：「為什麼？」
「這間是重刑犯……上頭特意交代過的，不得隨意探視！」王元懿聲音很小，明顯對背後之人有所忌憚。
「上頭？」陸長風轉頭看向王元懿：「你說的上頭是哪頭？」
「翊……翊聖真君大人，大人，你就別為難卑職了。真君是什麼人，就算是你……」
翊聖真君……
聽到這個名，陸長風暗自吸了口冷氣。翊聖真君修為高絕，又是玄戈征伐殿殿主，手握軍權，在仙界是戰神一樣的存在，連楚天狂對他也頗為忌憚。他親自交代的事情，王元懿他們豈敢違背。
不過，陸長風很快想到了辦法。
「我問你，真君和少主，誰大？」
王元懿一愣，沒料到陸長風會問這麼直白的問題，可又不好不回答，只能硬著頭皮道：「自然是……少主大！」
陸長風哈哈笑道；「這不就結了，少主讓我們挨個查，你儘管開門便是。翊聖真君若是不服，你讓他找少主說去！」
「這……」
王元懿無奈，只能再次開啟了門。陸長風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裡面關押的，正是楚天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