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於翊聖真君的特殊關照，王元懿他們沒敢為難楚天狂，不僅好吃好喝供著，還給他單獨住了一間寬敞又乾淨明亮的牢房。
只是，楚天狂的情況不太好。不過短短數月未見，他早已沒了昔日的硬朗身形和沉穩氣息。他衣衫還算乾淨，可頭髮散亂，整個人虛弱地蜷縮在冰冷的玄鐵地面上，眉心靈光黯淡枯竭，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隨時都有油盡燈枯，死在獄中的可能。
陸長風稍稍探了探，發現楚天狂身上一絲靈力也沒有。見到陸長風幾人進來，他只是微微睜眼看了一下，又把眼睛閉上了。
「舅父……」
陸長風知道自己改變了容貌，楚天狂認不出他來，只能強壓下相認的念頭。但是，他很快想到了辦法。
「這人是誰，你家親戚嗎？」
王元懿嚇了一跳，急忙解釋道：「大人，這玩笑可開不得，這是重犯，卑職哪有這種親戚？」
陸長風指尖點了點桌上散落的飯粒，板著臉道：「這就怪了，不是親戚，你為啥會對他好啊？看看，這住的，吃的喝的，比別個都要好吧？」
王元懿雙肩微繃，連忙深深拱手：「大人，不是我們像這樣的，這是翊聖真君大人的意思！」
「哦，原來是真君大人啊！」陸長風一拍腦袋，接著微微一笑：「不過你們做事不能這樣，對別個凡人也要好點是不是。少主說了，犯人也是人，有人權的。瞧你們這個樣子，怎麼能看人下菜碟呢？」
「是，我們這就整改，馬上改！」王元懿點頭如搗蒜。
「這還差不多！」陸長風緩緩抬了下眼，將視線集中在楚天狂身上，神色卻依舊呆呆的，讓人看不出半點異樣：「對了，你還沒說這人叫啥呢？」
王元懿道：「大人，這人叫楚天狂。」
「楚天狂，怎麼感覺在哪聽過……」陸長風抓了抓後腦勺，突然恍然大悟：「哦，我想起來了，這人我聽過，以前是個遊俠來著。」
王元懿乾笑道：「對，大人真好記性！」
陸長風接著問道：「那他犯了啥事？」
「他膽大包天，竟然夜闖凌霄宮，打死打傷多名守衛！」王元懿語氣輕浮，似乎對楚天狂很不屑。
「闖凌霄宮，還殺人，那這罪過可大了！」陸長風依舊面無表情，用例行公事的口吻道：「怎麼樣，審過沒有啊，他有沒有同黨？」
「審了，但是沒審出來！」王元懿搖搖頭，語氣頗為無奈：「卑職聽袁炎說，這人是個死硬分子，在被擒住之前，他居然自爆了修為，還封閉了識海，所有手段都使不上勁。後來翊聖真君為他求情，就把他關到這裡了。」
「什麼，這麼狠……」
封閉自身識海是神識達到一定程度的高階修士才能掌握的手段。一旦施展，自身便會忘記掉一切，對任何刺激都無法產生回應，就算搜魂也沒用。而自己也有可能永遠醒不過來，跟多年前水寒薇的症狀類似。
剛才陸長風還覺得奇怪，明明他都說話了，按理說楚天狂不可能聽不出他的聲音來。試問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人，又怎麼分辨得出別人的聲音。
陸長風心痛不已，以楚天狂的修為和人脈，不該是這個結果。自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堪堪在少主身邊站穩腳跟。可若是換成楚天狂，只需跟翊聖真君打個招呼，天庭必定許予優渥待遇。可是，楚天狂義無反顧地闖凌霄宮了，為了人界一群跟他毫無關聯的人。
舅父，你受苦了……
陸長風強行壓制住心中悲慟，裝模作樣地向王元懿叮囑道：「如此兇悍之人，可把他關好了，千萬不能讓他逃了！」
王元懿笑道：「大人不用擔心，他一點修為都沒有，跑不掉的！」
「嗯，行吧，今天就查到這！」陸長風點點頭，轉向身後的跟班：「都記錄好了嗎？」
跟班晃了晃手中的刻影石和卷冊：「大人，都好了！」
「好，那走吧！」
「大人，請稍等！」
王元懿飛快抬眼向陸長風傳遞隱秘的眼色，指尖悄悄塞來一個干坤袋。陸長風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裡面必定是重金厚禮，王元懿這廝想要破財消災，暗中擺平此事。
陸長風心中雖然對這徇私枉法之徒不滿，可並未當場翻臉，只是輕輕掂了掂干坤袋，說道：「王大少，你這不合規矩吧！」
王元懿陪笑道：「大人過慮了，這不過一點茶錢。大人和幾位弟兄連日辛苦，駕臨到這，我們也沒來得及招待，這點小意思請大人收下，和弟兄們喝杯好茶！」
「行吧，那就我代兄弟們收下了，但僅此一次，下不為例。」陸長風目光凌厲地盯住王元懿，沉聲告誡：「管好你的手下，守好規矩。若是再讓我們查到，後果你懂的……」
按天庭律，廉政司負責監督調查，無法給涉事之人定罪，更不能直接緝捕，除非對方反抗，拒絕配合調查。陸長風他們雖然發現了玄鐵獄的問題，卻只能調查取證走人，將證據交到少主那。至於後續如何處置，就跟他們沒什麼關係了。
結果也在意料之中，少主和執法司並沒有將王元懿一干人繩之以法，只是書面問責，令他們限期整改，跟其他部衙的處置措施大同小異。
這一點，當初陸長風也想不通，明明都犯法了，為何不直接處置。帶著滿腹疑惑，他找到了林衛。
林衛哈哈一笑：「少主考慮的是大局，豈能跟你一樣的想法。」
「大局？少主哪裡大？」
「嘿，你這傻小子，說的什麼渾話！」
「哎呀，頭，你就別取笑兄弟了。你也知道我笨，沒有少主那個腦子。你就說說嘛，少主為何放過那些人？」
「行吧！」林衛嘆了口氣，慢悠悠地道：「這些人是犯法了沒錯，可若是把他們都抓了，凌霄城這麼多事情誰來處理。少主如此做，既敲打了這些人一下，又寬恕了他們，展示了仁德，以後他們必定會對少主心懷感激，更好為天庭效力。」
「哦……」
陸長風心中暗嘆，這又是什麼全域性考量，治大國如烹小鮮之類的，不是他該考慮的範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