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城臨江酒樓,二樓雅間。
從視窗望出去,湖面波光瀲灩,雲影倒映其中,水天一色,美不勝收。雅間內薰香裊裊,美酒珍饈擺滿長桌。陸長風一身便服坐在下首,姿態謙卑。主位上坐著個年輕公子,錦衣玉冠,面容倨傲,正是袁炎。
昨日袁炎就想宴請陸長風了,後者不太想鳥他兩叔侄,推脫說忙。袁炎不死心,垮著臉說明日有空不,陸長風也不好直接把人得罪死,就約在了今日。
陸長風端起杯子恭恭敬敬地道:「公子,請!」
「嗯,好,你也請,呵呵!」
陸長風雖然抱上了少主的大腿,地位與之前不可同日而語。可袁炎畢竟是袁良梅好大侄,家世顯赫,之前又是陸長風名義上的主子。所以陸長風明面上依舊恪守本分,認袁炎為主,絲毫沒有逾越的意思。從袁炎臉上的笑容看得出,他很享受這個待遇。
「公子啊,不知道你找屬下是有什麼吩咐嗎?其實不用這麼麻煩的,有事你差人給傳個話就行。」
「這個……」
雖然袁炎說話依舊拐彎抹角,可陸長風依舊聽清楚了。袁炎這廝想要打探少主近期的行事動向,提前認清布局,藉此找准門路,抬升自己的位置。他那個偵緝隊長幹了好幾年了,一直沒法向前一步,而且最近袁炎老埋汰他,說他怎麼連個傻小子都不如。
「哎呀呀,我說公子啊……」陸長風打了個酒嗝,抬手為袁炎滿上靈酒,說道:「少主最近很忙,屬下也沒見著幾回,實在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呀!」
袁炎眉頭微皺:「很忙?」
「對,很忙!」陸長風點點頭,鎮定自若地道:「他不是在接……呃,說錯了,是會客,不是在會客,就是在會客的路上,有時候忙得飯都吃不上。」
「哦,是了!」
袁炎突然想起來,他大伯跟他說過,凌霄城局勢有變。
少主強勢插手廉政司之後,掌握了大批吏員的犯罪證據,相當於拿住了他們的命脈。偏偏他人又好,只是保留證據,不追究,這就使得那些吏員倒向了他。現在少主府每日人來人往,不是去送禮表忠心的,就是托人去說媒的。
有了那些吏員站邊,少主一方的勢力膨脹得很快。他本就有兵權,能指揮得動翊聖真君及麾下將士,現在又掌握了廉政司,吏員考核他說了算,連任命權都快全部攥手裡了,真可大權在握。
相比之下,羅德這邊就相形見絀。封疆大吏又如何,功勞再大又如何,說到底他只是個外臣。以前大夥跟他走,只是因為怕他,還有好處可以拿。可現在大夥發現少主手段不差,賞賜也大方,那還不如跟少主混算了。
就這樣,羅德陣營的人不斷倒向少主,他快成光杆老將了。據說羅德最近身體不適,已經遞交了表,告假休養。少主深表悲慟,說羅大人為天庭殫精竭慮,以致積勞成疾,還專門差人去看望了……
「所以公子啊,這個忙,我只怕幫不上你。用少主的話說,什麼無功不受賄,要不這頓酒我請你得了。」陸長風說著就掏出干坤袋顛了顛,似乎怕靈石不夠。
「哈哈……」袁炎忍不住笑出來:「是無功不受祿,你這個土鱉,叫你多讀點書。」笑到一半,他突然收斂住,鄭重地問道:「對了,你最後一次見到少主,他跟你說什麼了?」
「最後麼……」陸長風蹙眉凝思,眸光游移似在打撈舊憶。少頃,他抬眼定睛,語氣沉定如鐵:「還真有,我記得少主指著一個送禮出去的跟我說,叫我不要學他們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踏踏實實地做事就行了。對了公子,我記得少主有個小本本,誰給他送禮,他都會記著,估計不會重用這人了。」
「嗯,少主說得對!」
袁炎心道這趟沒白來,少主也不是什麼都沒說嘛!方才他還想著要不要去表個忠心,現在看不就沒這個必要了。少主不喜歡阿諛奉承,去了反而不好,以後只要自己干好本職就行了,少主遲早會看見的……
「刺啦……」
就在二人閒談之際,外面兩道黑影破窗而入,身形鬼魅,手中淬毒短刃直取二人。其出手狠辣,不留餘地。
陸長風瞥了一眼,心中瞭然。這兩名刺客正是柳懷夕麾下之人,也是按照計劃前來此地執行刺殺任務。千載難逢的機會,終於來了。
「公子,小心!」
陸長風面上瞬間裝作驚慌失措,腳步下意識往後閃躲,看似是避其鋒芒,實則指尖暗藏一縷柔勁,不動聲色往前一推。袁炎正準備閃躲,卻被這股柔勁徑直推至短刃必經之路。
「噗嗤……」
冰冷的淬毒利刃擊潰袁炎護體靈力,刺入他胸膛,鮮血瞬間噴涌而出。這兩名刺客修為了得,出手就是必殺。怪只怪袁炎抓了太多人了,復神會視他為心腹大患,派了王牌殺手來。
袁炎瞳孔驟縮,低頭看著胸口利刃,滿眼難以置信。隨即他轉頭看向陸長風,想要質問,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身軀直直倒地。
「對不住了,公子,你不是首惡,但是你必須死!」
以袁良梅犯下的罪行,滅袁家滿門都不為過。袁炎的死,不過是先收點利息而已。
殺死袁炎之後,陸長風瞬間切換神態,面露暴怒,拔劍迎上兩名刺客。可他招式散亂破綻百出,全程假意纏鬥,一邊交手一邊高聲嘶吼,聲音穿透整個院落:「有叛黨刺客!來人!速速護駕!袁公子遇刺!」
一時間,整個酒樓大亂,客人四散奔逃,喊殺聲和尖叫聲混在一起,還有人趁亂放火。
「噹噹當……」
兵刃相撞火花四濺,交手不過三兩招,陸長風故意露出致命破綻,任由刺客短刃劃破自己肩頭,鮮血浸透衣衫,隨後跌跌撞撞衝出雅間,儼然一副不敵敗退的狼狽模樣。
兩名刺客心領神會,不再追擊。他們趁著袁炎的護衛圍上來前,一人往一個方向逃竄。
「追,一定要抓住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