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後,翠羽城。
兩個月之前,這裡還是出了名的亂象之城。城內吏員勾結豪強盤剝修士與平民,稅務苛重,街巷流民遍地,餓殍偶現,秩序崩壞到極致,百姓苦不堪言。直至少主親臨肅貪,一口氣抓捕全城貪官污吏,肅清毒瘤,又推行寬仁新政,這座城池才漸漸恢復生機。
新來的城主叫溫恕,是少主親自舉薦的。他上任不過兩月,卻始終恪守少主仁政本心,從不擺仙官架子,是個十足的賢良之臣。而且他每日清晨都會親自來到城中心街邊粥棚,帶著府中人力熬製靈米熱粥,無償接濟城中流民與貧苦凡體百姓。
凡體眾生幾無修行之力,他們一生所願,只盼安穩度日。溫恕親力親為,體恤民情,撫平了城中百姓長久以來的苦難,大街小巷全是對他與少主仁政的稱頌之聲,翠羽城徹底迎來久違的安寧。
此刻晨光和煦,微風輕柔,粥棚前擠滿排隊領粥的百姓,人聲溫和,煙火氣濃厚。溫恕身著素色便服,褪去仙界人的高貴,親自手持粥勺分粥,指尖沾染熱氣,神色溫和寬厚,臉上掛著謙和的笑容。百姓們也是感恩圖報,又是鞠躬又是道謝,好幾個年輕一點的,還主動幫溫恕的忙。
城牆上值守的兵士看著這溫情的一幕,不自覺地放鬆了警惕。就這樣,整個翠羽城沉浸在安穩祥和中,沒有任何人預料到滅頂之災會驟然降臨。
眼看瓮里的粥不多了,溫恕目光掃過隊伍末尾,看見一位佝僂白髮老人拄著木杖往這邊靠近,每挪動一步都極為艱難,遲遲無法領粥。
溫恕便主動放下粥勺,快步上前,伸手輕輕攙扶住老人的胳膊道:「老丈慢行,不必著急,粥管夠,我扶你過來。」
老者開口道謝,聲音沙啞:「謝謝,老爺,你可真是個好人吶!」
「老丈過獎了,在下不過食君之祿,為君分憂,貫徹少主仁政,盡本職之能而已。只是以前奸佞作惡,苦了你們了。」
溫恕滿心善意地攙扶著老者,全然不設防,眼底只有對底層百姓的悲憫。
可下一瞬,變故陡生!一抹寒光自老者袖中驟然出鞘,毫無徵兆地狠狠捅入溫恕的小腹。噗嗤一聲,寒光穿透皮肉,撕裂仙體靈力護罩,滾燙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染紅了溫恕身前的便服。
「你……」
溫恕駭然低頭,發現這是一柄閃爍著幽藍光芒的短刃,明顯被淬了劇毒。而方才還虛弱不堪的老人雙目已然褪去渾濁,迸發出凜冽刺骨的殺機,佝僂的身軀也挺得挺直,哪裡還有半分年邁體弱之態!
溫恕渾身僵硬,瞳孔劇烈收縮,低頭看向腹中短刃,又看向眼前偽裝成老人的刺客,臉上滿是錯愕。他一心為民,善待眾生,從未加害過人,卻不知為何會招來殺身之禍。可惜他已經沒時間想了,鮮血不斷流失,劇毒順著傷口瘋狂侵蝕他的經脈,他嘴唇翕動,一句話也沒能說出來,眼中生機快速散盡,最終瞪大雙眼,死不瞑目,直直倒在了滿地米粥與鮮血之中。
「殺人了!大人被刺殺了!」
粥棚周邊的百姓瞬間崩潰尖叫,人群徹底炸開,恐慌如同潮水席捲全場。眾人四散奔逃,互相推搡踩踏,哭喊聲響徹整條長街。
城頭士兵如夢初醒,挺身殺向刺客,可惜已經來不及了。偽裝成流民、百姓、商販的數十名刺客不再隱藏氣息,周身靈力轟然爆發,手持利刃朝著士兵們瘋狂攻擊,瞬間殺了十餘人。
倉促趕來的巡城仙軍立刻列陣迎戰,一股股強大的靈力相互碰撞,法術衝擊波橫掃街巷。街邊粥棚瞬間崩塌,屋舍碎裂,飛濺的靈力餘波無情掃過慌亂奔逃的百姓,修為低的人當場倒地殞命,方才滿是溫情煙火氣的長街,轉瞬化為血色人間煉獄。城內多處在混戰,廝殺震天,血流鋪地……
與此同時,毗鄰的黃花城也出事了。
黃花城在中域屬於最不起眼的一個小城,時至午後,暖陽垂落,仙氣輕柔拂過街巷,整座城池安寧祥和,全無半分戰亂預兆。街邊酒肆飄出醇厚酒香,攤販沿街叫賣靈果與低階符籙,往來行人步履悠然,孩童追逐嬉鬧,一派歲月靜好。
可是這份安寧,只持續了剎那。
「咻咻咻……」
無數道裹挾著強勁靈力的破空銳響,驟然撕裂晴空。密密麻麻的復神會死士自雲層俯衝而下,黑衣獵獵,周身光芒暴漲,猩紅戰意直衝雲霄。沒有半句喊話,沒有戰前交涉,一場預謀已久的全面奇襲,驟然爆發。
「仙界狗,納命來!」
城頭仙兵亡魂皆冒,厲聲示警,可話音未落,數道厚重神刃已然劈碎城牆,磚石崩裂,塵土漫天飛揚。
駐守仙軍倉促應戰,可復神會全員傾巢而出,攻勢迅猛決絕,又豈能讓他們占到便宜。不多時,仙軍潰敗。
而這僅僅只是開端!
整個中域大地如同遭遇一場無法遏制的血色瘟疫,翠羽城遇襲的戰火訊號升空之後,其餘十一座仙城同一時間引爆動亂。所有城池內提前潛伏的復神會死士盡數發難,無差別突襲城防據點,仙界官吏駐地與巡防仙軍。就溫恕遇刺前後的一個時辰內,整個中域起碼有百餘名仙界中層吏員被襲殺。
中域大地徹底亂了,神體修士近身搏殺,仙體強者凌空鬥法,仙火與神霧遮蔽長空,城樓坍塌,防線破碎。短短半日時間,十二座仙城全線淪陷戰火,狼煙滾滾遮蔽天際,濃重血腥味順著風勢,一路飄入主城凌霄城之內。
這場由復神會主導的反抗仙界統治的大戰,終於到來了。仙界經營數年的安穩格局,一朝盡碎。百姓根本無力插手這場高規格修士大戰,卻又逃無可逃,只能蜷縮在街巷角落瑟瑟發抖,被迫淪為戰火的犧牲品。他們無助地看著家園被摧毀,親人一個個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