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後,凌霄城衙會,主題是對此次復神會叛亂之事做一個總結。
議政廳上,天光透過琉璃玉瓦,灑落滿堂肅穆。天庭駐凌霄一眾高階官員盡數列座,仙官玉帶垂腰,仙將戰甲凝霜,卻無半分得勝的喜色,滿堂只剩沉鬱凝重。
此戰兇險遠超想像,復神會蓄謀已久,不只有正面修士大軍猛攻城關,更藏無數暗子蟄伏城中,伺機而動。正面沙場將士浴血搏殺,斬敵數千,擊潰復神會主力,守住了凌霄城。可明面的大捷之下,是難以細數的慘烈傷亡。
此戰折損的修士、官吏、值守將士數不勝數,除卻沙場戰死的兵卒,最讓人扼腕且心驚的,是戰前和戰中頻發的刺殺慘案。復神會早已將大量精銳刺客偽裝成尋常百姓和流民商販,隱匿在市井街巷之中,伺機刺殺官吏。
在這種情況下,遇害之人幾乎盡數歸屬少主派系。之前少主執掌城內要務,他推行仁政主張,嚴令麾下官吏走出官衙,深入市井村落,體察百姓疾苦,幫扶市井流民,拉近官民距離,以安凌霄民心。這本是潤澤萬民、穩固統治的良策,卻被復神會鑽了空子。那些親近百姓的少主派系官員毫無防備,屢屢在街上和百姓接觸時遇襲,猝不及防之下,或是重傷瀕死,或是當場殞落。一樁樁刺殺慘案接連發生,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接連凋零,少主派系的中堅力量折損過半。
反觀巡撫使派系,麾下官吏極少涉足市井民間,始終居於官署重鎮,壁壘森嚴,無一人遭遇刺殺,實力毫髮無損。甚至還增長了,因為羅德此次可是大出風頭,充分展示了其實力和手段,折服了很多人,主動投他這一邊。
此消彼長之間,凌霄城的權力再次失衡。羅德聲勢空前鼎盛,已然牢牢掌控了凌霄城的政權核心……
此刻大殿正中,少主一身素色錦袍,面容清冷,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沉鬱。他往日從容沉穩的氣場蕩然無存,周身縈繞著深深的愧疚與頹然。
未等眾人開口,他便率先起身,清朗的聲音響徹整座大殿,字字沉重,落於眾人耳畔。
「此戰大捷,守住凌霄疆土,是全城將士浴血奮戰之功。但今日衙會,孤必先認罪。」
眾人大吃一驚,急忙勸阻道:「少主,這如何使得,心懷萬民,何罪之有?」
「諸位!」少主目光掃過殿中眾人,想起那些慘死市井的麾下官吏,聲音添了幾分悲涼:「此前孤推行親民之策,令麾下官吏深入民間,體恤民情、安撫百姓,本意是安定民心。卻未曾料想,復神會歹人竟混跡百姓之中,暗蓄殺機。是孤思慮不周,疏於防範,一己之主張,害了諸多忠良枉死。」
說罷,他微微躬身,對著殿外長空深深一揖,姿態誠懇,滿含哀思。
「少主,節哀!」
少主坦蕩認責,無半分推諉狡辯。殿中不少舊部心中酸澀,既感念少主仁厚,又惋惜逝去同僚,更清楚這場敗局早已註定。派系根基折損殆盡,少主已然失了大部分主動權。
「少主宅心仁厚,下官佩服!」羅德面向少主行了一禮,微笑道:「依下官之見,還是繼續往下議吧!」
「行,就依羅大人!」
今日還有一個議題,那就是論功行賞。一來撫恤英烈,嘉獎此戰有功之士,二來重整官職,填補大量空缺,穩住凌霄局勢,甚至整個中域局勢。
這場大戰與連環刺殺,讓凌霄城官場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大規模職位空缺。上至巡天司、廉政司,下至城防營、偵緝隊,不少實權崗位懸空。可以這麼說,現在偌大的凌霄朝堂,處處都是權力缺口。
機會當前,殿中一眾大人物皆是心思活絡,無人甘願錯失良機。原本蟄伏觀望,手握權柄的各方大佬,紛紛趁此時機,暗中運作,將自家子弟、心腹親信安插進各個空缺崗位,藉機擴充派系勢力,穩固自身權位。朝堂之中,暗流涌動,無聲的權力博弈悄然上演。
諸多人事任免一一敲定,一道道詔令在殿中公示。
巡天司副司首鄭檜之子鄭熺,此戰表現英勇,沙場之上衝鋒在前,斬殺多名復神會修士,膽識與能力皆有可圈可點之處。巡天司司首張瑾看中其勇武心性,親自舉薦,將其破格提拔,擢升為巡天衛一大隊副大隊長,躋身凌霄核心守備力量。
偵緝隊二隊隊長,也就是袁家少主袁炎,於酒樓用餐席間遭遇突襲,身死道消。袁家一門忠於凌霄,世代勤懇,此番痛失英才,境遇悽慘。少主念其家族忠義,憐惜袁炎枉死,特下旨意令袁炎堂弟袁耀繼任其職,接手偵緝二隊。
再有就是王構之子王元懿,在守衛玄鐵獄的戰鬥中英勇戰死,同樣值得嘉獎表彰。他的待遇跟袁炎差不多,追封官升三級,原來的職位由家中兄弟繼承。
其實袁良梅鄭檜這些人表現也很好,可是他們都已經是副司首了,暫時沒法往上升,只能賞賜一些寶物……
各項任免逐一落定,終於輪到此戰最為特殊的有功之人,那就是被叫做「張強」的陸長風。
此戰復神會來勢洶洶,城中亂象叢生,守軍節節承壓,局勢幾度瀕臨崩盤。危急關頭,是陸長風請出巡撫使,給復神會致命一擊。只是這個功勞可不能隨便提出來,否則羅德面上掛不住。於是少主給他提了個新理由,說他與復神會逆黨激烈搏鬥,受了重傷,該賞……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這種受傷得到封賞的,其實不太可取。因為此次參戰人員,半數以上的都受了傷,如果都封賞官升一級,豈不是都亂套了。
但是也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大夥都清楚,少主派系此次受創嚴重,他急需培養自己的班底,能封就封吧!如果這個時候跳出來反對,少主真會急眼的……
少主當庭提出,讓陸長風擔任為廉政司二處處長,且特許其擁有衙會議政之權,可參與凌霄核心政務商議,躋身朝堂議事之列。
老實說,這一紙任命殊榮有加,破格提拔,遠超尋常立功者的封賞。可殿中一眾老謀深算的權貴聽聞任命後,心中皆無半分重視,甚至無人將此事放在心上。無他,他們皆知陸長風性情太過耿直,行事剛正不阿,不懂變通、不善鑽營,不通朝堂圓滑世故,更無結黨營私、勾連勢力的心思,在波詭雲譎的朝堂之中,宛如一塊不懂轉彎的頑石。
一個人如果太蠢了,那就不招人嫉妒了。隨便他吧,反正大夥只當他是個吉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