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霧凝成半透明的紗，籠著墨玉般的湖面。月光穿透薄薄的霧氣，清輝在波心碎成萬千銀鱗，隨水波明明滅滅。
少主屹立船頭，月白長袍廣袖被風微微拂起，垂落的髮絲間隱約可見白玉簪。他微微側頭，望著水裡破碎的月影，臉上的落寞比夜色更深。
陸長風則相反。他抱著個酒葫蘆，懶散地倚在桅杆邊，時不時仰頭灌兩口酒，再阿巴阿巴笑兩聲……傻子嘛，總是能找到樂趣，自己玩自己都能玩得很高興。
裝模作樣地玩了一陣之後，他來了個靈機一動，目光轉至少主身上。
「我說，少主，你咋了？咋跟丟了魂似的？」
「張強！」少主眸光黯淡，喉間發堵，話音低得近乎呢喃：「你說，我是不是挺失敗的？」
「啊……」陸長風假作吃驚：「啥意思，你跟她表白了？」
「是的！」少主鄭重地點了點頭，比以往少了些羞澀，多了點落寞。
「然後搞砸了？」
陸長風明知故問，搞砸是必然的。這天帝城的名媛，還有天霓仙宮那些仙女，少主看上誰都行，卻獨獨不能娶青璃。青璃也不可不能答應少主，就是給沒給對方留體面的問題。
「搞砸了……」少主嘆了口氣，整個人顯得疲憊無力。
本來這個時候，陸長風該閉嘴了，說幾句貼心的話，再表一波忠心，比如你還有我之類的……但是愣種人設給他帶來便利，比一般人有更多深究的空間。
「怎麼搞砸的，她說不喜歡你了？」
「這倒是沒有，只是……只是……她……」少主嗓音乾澀，話都說不出來了。
「少主，你這是？」
陸長風都無語了。帝昊這傢伙，平日裡一點毛病都挑不出來。一到青璃這個問題上，他就擰巴得不行，真替他難受。
少主問道；「方才那首曲子，你都聽到了吧？」
「聽到了，挺好聽的。」陸長風放下手中酒葫蘆，接著雙手一攤：「可是少主，我沒聽懂唉！」
說到這，他心底泛起一陣漣漪。就剛剛道別時，青璃給了他一個俏皮的眼神，意思非常直白：臭男人，我談得怎麼樣……
「哦，我忘了你……」少主自然不方便把「不懂音律」幾個字說出來，只好耐心解釋：「那曲子叫做『致知己』，是專門給友人聽的。她的意思就是想要跟我做知心朋友，而不是……那種關係！」
「哦。」
陸長風心道原來還有這層意思，少主的解釋也很有道理。如果不是青璃臨走前那個眼神，他幾乎以為自己臭美多想了。
「張強，我究竟是哪裡做的不夠好？」
聽到這個問題，陸長風愣了一下。很明顯，少主這是病急亂投醫了，想在他這裡找到一點共鳴，以安慰他受傷的心靈。可問題是，他現在的人設是愣種啊！
他假模假樣地思考片刻，然後輕咳兩聲道：「少主，這情情愛愛的，我也不太懂。再說，一首曲而已，也說明不了什麼嘛！」
「不不！她不止以箏音婉拒了我，還極力促成我和紫蘿仙子！」少主的聲音越發失落。
陸長風笑道：「這不挺好的嘛！我可聽說，紫蘿仙子也是一個大美女，完全不在青璃聖女之下呢！而且我看得出來，紫蘿仙子挺喜歡你的，你和她真挺合適的。」
「這怎麼可以，我喜歡的又不是她……」少主可能覺得說太明不太尊重人，選擇只說一半。
「哈哈……少主，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陸長風嘴角一笑，眼神清澈，話語顯得十分隨性：「愛你的你不愛，不愛你的你上趕著。用我們鄉下老家的話說，這就叫賤婢子。」
「是嗎？」聽了這辱罵之語，少主一點都不生氣，反而一本正經地道：「我覺得你說得對，可是人生的樂趣不就這樣，難道我們不應該追求想要的嗎？」
「……」
少主這話把陸長風噎得半天無言。人比人氣死人，人家這是嫌自己過得太容易了，想增加一點難度。送上門……也不能這麼說，紫蘿沒送，可少主就是不喜歡，反以追求得不到的為目標。
「咳咳……」陸長風假意咳嗽兩聲，勸道：「少主啊，你聽我說，咱不能為一棵樹而放棄整片森林。這天帝城美女無數，你何必非得在這一棵樹上吊死。她拒絕你，那你她沒眼光，依我看……」
「你不明白的，張強！」少主打斷陸長風，眼神透著篤定：「不管別人有多好，青璃仙子在我心中始終是獨一無二的。自從我十五歲那年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決定非她不娶，此生不渝！」
「什麼？第一眼你就看上了！少主，不是我說你，你這就是見色起意啊！」
陸長風又好氣又好笑，還以為這廝是因為什麼特別的原因才喜歡青璃，原來還是那個鳥樣。第一眼就看上，那不是妥妥的饞人家身子嗎？這還有啥解釋的，好色是每個男人的天性，少主也不能免俗。
而面對陸長風的貼臉指責，少主依舊沒生氣，耷拉著腦袋道：「你說得對，我或許是見色起意……我也知道這很膚淺，可我就是放不下她！」
「呃……好吧！」
陸長風心道這傢伙沒救了，青璃說的是對的，自己別管就是了，也管不了。
眼看也差不多了，陸長風便使出最後一招。
「少主，先別想了，喜歡就繼續追求就是了，反正她又不會跑。現在麼，你需要大醉一場！」
少主奇道；「醉一場？」
「對，就是醉一場，否則今晚你可能睡不著了。」陸長風神秘一笑，轉身掏出一壇密封的酒開啟遞給他：「嘗嘗，我這可是好酒，保證你沒喝過！」
「是嗎？連我都沒喝過？」
少主被勾起一點興趣，接過酒喝了一口，皺眉道：「好香……不過有些烈！」
「烈就對了，這才是爺們該喝的酒。那話怎麼說來著，喝最烈的酒，戀最美的人！青璃聖女何等……」
「好一個喝最烈的酒，戀最美的人，張強，你這話，深得我心啊！」
少主哈哈大笑，抱著酒罈痛飲，爽朗的笑聲穿透湖面，把藏在暗處的兩位護道人都給整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