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1章傷痕

  陸長風一直在欣賞屋內陳設，直到樓下持續的嘩嘩水聲忽然停歇，只剩細碎的滴水聲和輕緩的腳步挪動，他便篤定青璃已經洗漱完畢，準備上來了。於是他藏到衣櫃旁邊，準備捉弄她一下，給她一個驚喜。

  可下一瞬，他幾乎被嚇壞了。

  當青璃緩步上樓，來到樓梯轉角處時，從陸長風的視角看去，她剛好露出半邊白皙水潤的香肩。由此陸長風推斷，她應該是沒穿衣服……

  這女人，怎麼如此奔放！即便是在自己家裡，也要注意點形象嘛！

  陸長風趕忙重新啟動魅影無形，收穩氣息，並轉頭面對窗外，準備等青璃穿了衣服再現身相見。否則要是她一絲不掛地走上來，發現自己閨房中居然藏著個臭男人，驚喜絕對會變成驚嚇！

  咯噔，咯噔……

  青璃上了樓梯，腳步聲消失，她應該是進到臥房之中了。陸長風從氣息判斷，她在房中挪動了幾步，並坐到了梳妝鏡前。接著就是一陣翻箱倒櫃，還有擰蓋子的聲音……

  陸長風倒也不覺得奇怪，女子嘛，沐浴完之後，往身上塗一些膏藥保養肌膚，這都是常事。只不過，他心中還是難掩一陣躁動，這仙界第一美人的嬌軀，不知道是啥樣的？要不扭頭看一下，反正她也不知道……還是算了，太畜了！

  可接下來，他徹底不淡定了。

  聽聲音，幾個瓶瓶罐罐被開啟來，青璃似乎是往身上塗了點東西，然後就發出一聲……對，就是那種輕哼，很容易給人一些旖旎的遐想。

  陸長風微微皺眉，這女人，幹嘛呢？她不會是……

  就在他沉浸在一些美好幻想中時，青璃又一次發聲讓他徹底驚醒。這次他聽得明明白白，是那種非常痛苦的低吟，青璃應該是受到傷害了。

  陸長風也來不及思考，直接轉過身來。只是一眼，他再也移不開目光了。

  青璃依舊沒有穿衣服，軀體一覽無餘，可並不是想像中的白皙嫩滑，而是滿身傷。她背上分布著縱橫交錯的鞭痕，翻著鮮紅皮肉，青紫指印遍布腰側，嵌在肌膚里，應該是被掐和被抓的。大腿更加不堪，密密麻麻齒痕淤腫泛紅，當是被咬的，血珠隱隱滲在傷口邊緣，處處都是新鮮破損，無一寸完好皮肉……

  觸目驚心，真是觸目驚心。誰能想到，往日嬌美金貴的聖女之軀，此刻竟然遍體傷痕，透著剛受完折辱的慘烈，讓人望之便心頭驟緊，不忍直視。

  一時間，陸長風只覺得一股怒意混雜著血氣往上涌，幾乎要衝破天靈蓋，周身氣息也亂了。

  青璃馬上警覺，一聲嬌喝：「誰？」

  「噓，別聲張，是我！」陸長風反應過來，急忙現身傳音，並做了個噤聲手勢，生怕青璃驚叫出聲。

  「你……」

  出乎意料的是，青璃看見他並未驚叫，甚至連一絲慌亂都沒有，只是露出輕微羞赧，然後輕輕傳音問了句：「你都看見了？」

  「是的！」

  陸長風沉重地點了點頭，只覺胸口被萬斤巨石壓住，呼吸都困難。




  夜深，閨房被隔音結界包圍。青璃伏在陸長風懷中，身體不住顫抖，起初壓抑嗚咽，話音未落便失聲抽噎，隨後淚珠簌簌滾落，滿腹苦楚伴著細碎淒哭盡數傾吐。

  「十六歲那年，我成了亞聖女，聖女就是我的師父，現在的宮主。我很開心，因為按照宮中傳統，師父以後會成為宮主，我就接師父的班，風風光光成為聖女，師父也是這麼說的。當時師父問我有什麼願望，我說是願師父長命萬萬歲，無病無災，仙宮基業蒸蒸日上，萬古不衰。然後師父就笑了，我那時候真的很傻，沒注意到她笑得竟是那般勉強……」

  「又過了兩年，老宮主離世，師父接任宮主，我順理成章變成了聖女。我天真地以為，只要恪守宮規，努力修煉，我就會成為童話故事裡的女主人翁，才情與容貌並存，再邂逅一個英俊溫柔的伴侶。師父也說，我天賦很好，一定會成為天霓仙宮有史以來最好的聖女。可是，可是……」

  「我永遠都記得那一次，我接任聖女才不過三日。在宴席上，師父給我喝了一杯酒，我就睡了過去，什麼都不記得了。等醒過來，我赤著身子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身邊……身邊……」

  「一共四個人，帝絕那老畜生也在，他們合夥欺負了我……我都不知道那天是怎麼從天宮走出來的。我帶著一身傷回去找師父，問她為什麼要這麼對我。你猜她怎麼說？」

  青璃說到這裡停住了，似乎想要陸長風給他答案。但是後者沒有回答，她師父說了什麼，已經不重要了，他如果胡亂猜測，無非是在她傷口上撒鹽而已。他想要將她擁住，卻又怕觸到她的傷口，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青璃也沒逼問他，擦了擦眼淚，自顧自說道：「那老賤人說沒辦法，這就是天霓仙宮的宿命，讓我接受現實。我哪裡肯依，她這才跟我說了實話，原來……原來……」

  仙界乃衣冠禽獸之地，天庭整日把人權掛在嘴邊，其實骨子裡與虎狼無異。一個純女子，而且還都是美女的宗門在這等惡劣環境中，明顯立不住腳的。想要站得穩，就得攀附權貴。可是她們用什麼攀附呢，答案就不用多說了——美色！

  自成立之日起，天霓仙宮就與仙界的權貴們存在著髒髒的皮肉交易。每一代聖女，甚至仙宮內的女弟子，她們只有一個使命，那就是成為權貴們的高階玩物。所謂的優雅，高階感等等，不過是她們為了吸引權貴們弄出來的噱頭。只有把權貴們哄高興了，她們才有立身之本，才能帶著虛假的繁榮傳承下去，一代接一代……

  所謂鐵打的仙宮，流水的掌權者。以前是萬仙盟，後來是天庭，雖然只有兩個名稱，可實際過程卻非常複雜。仙界的當家人換了一茬又一茬，不是自行解體，就是為人所滅，可天霓仙宮從沒有解體過，更沒有被人覆滅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