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璃淚眼悽然，渾身顫慄，嘶啞悽厲的哭聲撕心裂肺，幾乎要震破屋頂，沖向那骯髒的天穹。
「你知道嗎？我當時只想一死了之。可是我不能死，慕紫還在，如果沒有了我，她就會走我的老路，所以我只能屈辱苟且地活著。這些年，我不是在供人玩弄，就是在去供人玩弄的路上。現在天宮裡面那些畜生，凡是有名有姓的，什麼天帝、長老、仙將，我都和他們睡過覺。他們一邊罵我賤，一邊在我身上肆意凌辱，你說可笑不可笑？」
陸長風依舊沒有回答，這不可笑，反而很可悲！
上次在景和宮，他嗅到青璃身上有月蝕丹的氣味，這種丹藥有兩個效用，其一是避孕，其二是墮胎，如果長期服用，會有終生不育的風險。當然，不育並非絕對，跟個人體質有關。反正正常好人家，沒人用這個東西就對了。
結合青璃當時的狀態，陸長風曾做出了兩個猜想。
猜想一，青璃可能邂逅了某位讓她心動的男子，並有了肌膚之親，懷上了對方的骨肉——這種行為在神界十分出格，可在仙界卻能被包容。結果她被對方所騙，不得已服下月蝕丹，打掉腹中胎兒。傷感之下，她獨自去迴廊處散心，卻巧遇在那喝酒的自己，然後借酒消愁。
猜想二，青璃可能委身了某位權勢滔天的大人物，需要長期服用月蝕丹，以免懷孕。
陸長風經過一番分析，更趨向於第二種可能。因為當時的他已經窺到了一點仙界人的道貌岸然，認識到這是虎狼之地。在這種地方，一個硬實力不夠卻全是美女的宗派，居然平安存活幾萬年，這是很反常的。
他猜想，可能是天霓仙宮在某些方面做出了一定的犧牲，比如青璃……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青璃這種層次的美女，不遭人惦記是不可能的。權色交易，以權謀色，這種情況亘古就有，且從未絕跡過！
只是他沒想到，事情的惡劣程度遠遠超乎他想像。看著青璃這一身傷，他反覆地在心裡問自己，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嗎？
其實他忽略了一個事實，他是個人，無法揣摩畜生們的心思。人竭盡所能想像出來的惡，不過是畜生們玩剩下的……
最可憐的還是青璃，表面上，她是高高在上的聖女，很多人都說她的花期很長，千年過去了，她還是這般年輕，這般漂亮。可誰又知道，青璃每年得花大把的時間和精力維持住自己的年輕和魅力，不是她喜歡這樣做，而是她不得不這樣做。她就怕那些畜生哪天玩膩了她，把魔爪伸向她的妹妹……
一個花一樣美麗的女子，本該有良好的前程，卻為了自己的親人，不得已屈服在一群虛偽油膩到令人犯噁心的畜生身下，還得裝出乖巧、享受、魅惑等樣子去迎合……那是何等的屈辱！
關鍵不止是屈辱，有些畜生因為上了年紀，或者是縱慾過度透支身體，失去了人道之力，成了無能之輩，所以他們便以一些惡毒且變態的法子在青璃身上發泄獸慾，鞭打，掐擰，啃咬……
她所受的苦，流下的血與淚，只能獨自承受。不能與她師父說，因為她恨她。也不能與她妹妹說，因為她想保護她。不管怎麼艱難，面對紫蘿時，她都得臉上帶著笑。她就像一匹孤獨的狼，在黑夜裡默默地舔舐著傷口，直到她遇見了能讓她放心大膽地哭的人。
「沒事，哭吧！」
陸長風說著，抓取她的外袍給她披在身上。
……
兩刻鐘後，青璃停止了哭泣，靜靜地伏在陸長風懷中，享受著片刻安寧。陸長風湊近她耳邊，柔聲說道：「你先在床上趴著，我給你上藥好不好？」
「不要，我怕痛，你們……你的手又笨又重，我才不要！」青璃心情明顯好轉，變得又皮又倔，嘴角還帶著笑。
這……
面對她這般俏皮模樣，陸長風卻沒有笑出來。前一刻鐘，她還哭得死去活來，現在就能有說有笑，這是成年人的正常反應嗎？當然不是，沒有哪個正常的成年人有這等調整能力，只有小孩子才會這麼幹！
這也意味著，這些年，青璃已經將自己逼出了非人類的情緒管控和表情變換能力。哪怕一息前她哭得淚流滿血歇斯底里，可後一息她也得以最美的姿態出現在那些人面前。雖然現在面對的是自己，她或許不是有意識這樣做的，甚至表達的都是她內心的真實感受，可陸長風還是忍不住一陣難過。
整個仙界就是一個巨大的草台班子，所有人都成了戲子。帝絕在演，人前扮心懷蒼生的天帝，人後回歸本質當畜生。青璃在演，人前是神聖不可侵犯的聖女，人後就是傷痕累累的無助女子。陸長風也不得不演，如果不演的話，他就是路邊的一條野狗，一旦稍稍往少主身邊靠點，馬上被林衛一腳踢死。唯二不用演的是少主和紫蘿，一個要繼承帝位，一個要接班聖女，但他們都被人保護得很好……
真他媽的好累啊！
青璃調皮地捏了捏他的鼻子：「怎麼了？你說話呀，傻子！」
「沒……」
看她純真無邪的樣子，陸長風大受感染，當即穩住心神，拿出怪蜀黍騙小孩糖果的語氣道：「乖，你上次不是領教過了嘛，我這手藝好得很，保證不會弄疼你。再說，我這藥老金貴了，你們仙界都沒有！」
不出意外地，青璃依舊擺出少女般的高傲：「你少騙人，仙界什麼藥沒有，本姑娘才看不上你那個！」
「是嗎？」陸長風唇角噙著淺笑，伸手輕點她臉頰：「那如果是浴火牡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