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行結束,外面的幫凶們也沒有再堅守的意義,相繼撤走了。陸長風總算逮到機會,來到在湖邊嘔吐的青璃身邊。
「你……」
察覺到熟悉的氣息靠近,青璃方才強忍的眼淚突然流下來,委屈盡數湧上來。
陸長風也沒說話,將她抱起,往遠處遁去。她整個人埋進他懷中,破碎的抽氣聲悶在衣料里。兩人胸膛緊緊相貼,彼此急促滾燙的心跳清晰撞在一起,沒有半句言語,所有委屈與憐惜都融在一聲聲震顫的搏動里。
遁出數百里地之後,陸長風才稍稍鬆一口氣,在一處山崖下面的隱影出停了下來。然而就在他準備將青璃放下來時,她卻死死地將他抱住,並張口咬在他肩膀上。
「……」
陸長風沒有痛哼出聲,也沒有阻止她,只是輕輕地將她擁住。
咬過之後,青璃並未有所好轉,反而哭得梨花帶雨,衣衫盡數浸濕,肩頭不住簌簌發抖。壓抑的嗚咽斷斷續續,滿心委屈與惶惑,盡數隨著滾燙淚水傾瀉而出,最終化作簡單的三個字。
「帶我走!」
「好!」陸長風脫口而出,雙手用力地將她抱緊。
崖下寒風低吟,蟲獸盡斂聲,只剩山風擦過亂石,死寂壓著兩人因悲戚而無處安放的心。
約莫一刻鐘後,兩人才相繼鬆開手。青璃褪去衣裙,任由陸長風幫她清理著身上的傷口和穢物。
「痛嗎?」他問。
「嗯……」青璃先是點點頭,接著又搖搖頭。
於是陸長風把動作放得更輕,處理得也更加細緻。青璃見狀,滿心委屈盡數化開,只剩一片綿軟溫情,靜靜痴痴望著他。
兩個人又陷入沉默,氛圍就難免悲戚起來。陸長風想打破這種悲戚,便跟她開了個玩笑。
「哎呀,你再這樣看我,我可要不好意思了。」
「撲哧……我不相信,你個厚臉皮也會害羞。」青璃淚痕還掛在頰邊,眼波卻綿軟繾綣,語聲更是柔媚動聽:「可是小傻子,誰讓你長這麼好看,姊姊忍不住嘛!」
聞言,陸長風假意板起面孔,眉梢卻悄悄上揚:「是嗎?我可記得,你當初評價我只是長得不算太難看的。怎麼,這麼快就反轉了?」
「這……」青璃自不會承認自己的偏愛,便強行做出瞭解釋:「長得不難看,不就是好看嗎?」
陸長風鄭重其事地點點頭:「有道理,其實我也感覺我天生麗質!」
「不要臉!」
青璃眼波淡淡白他一眼,眉梢眼角流轉著撩人的柔媚,彷佛完全忘記了方才的屈辱。此刻,壓在兩人心頭的那股悲戚在不知不覺中消散不少。
……
一刻鐘後,傷勢處理完畢,青璃換上了套乾淨衣裙。兩人依偎在山崖下,對著夜空中的殘月訴說中心中所想。
「老畜生答應讓紫蘿給帝昊做個側妃,前提是……我乖乖聽話!」說到此處,青璃低下頭,完全不敢看陸長風。
「嗯,我猜到了!」
「咦?你怎麼猜到的?」
「這個麼……」
對這一點,陸長風還真沒有胡謅。因為少主已經跟他透露了一些,再結合那奇怪的分隊,他已經猜到大概。
少主三番兩次約見青璃兩姐妹,不可能瞞過天帝。那老東西既然沒有出面干涉,還把紫蘿安排在少主身邊,應該是默許了!
也就是說,青璃的想法,已經基本實現了,只是這個代價……該恭喜她嗎?那肯定不行!陸長風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便及時轉換。
「對了,我想今夜就帶師姐走,可我不知道她在哪個隊,位置又在哪。你可知道?」
「啊,這麼快……」
儘管兩人已經有過一次告別,青璃自認為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驟然聽到他這個決定,她還是有些猝不及防,只覺得心痛得厲害,彷佛就要失去此生最重要的東西似的。
「怎麼了?」陸長風見她半晌無語,也發現了她的不對。
「沒事……」青璃壓抑著心中沉沉痛楚,強行擠出一抹微笑:「這個我還真知道。月兒師妹和師父在一起,她們分在第五隊,領隊的好像是端木家的人。」
「端木家?」
「對,你見過的,昨日上台講話的那個老人就是他們家的老祖宗。」
「哦,這我知道!」說起端木老祖,陸長風可有印象了。那老頭都半死不活的了,居然還有精力來參加獵荒典,真不容易。
「那你知道她們大概會在什麼位置?」
「應該……」
由於獵荒典隊伍眾多,為保證互不干擾,各支隊伍都帶著乾坤圖,行進間保持一定距離,且儘量走直線。反正大家都是修仙者,飛天遁地無所不能,不用擔心路途中遇到什麼阻礙,大不了飛過去就是。
至於在林中穿行難以保證直線,那也不要緊,有巡天衛幫忙糾正。比如陸長風他們今日就遇到一回,他們在追擊裂岩鬣的過程中明顯偏移了路線,巡天衛就出來提醒了,少主,恕屬下冒犯,可你們走錯了,那邊應該是第三隊的狩獵區……
有了青璃的幫忙,陸長風很快分析出南宮月大概的位置。他現在和南宮月之間隔了兩個隊伍,從既定劃分割槽域和行進路線來看,南宮月她們不會走太快,此刻應該在天帝營地北面的裂風雕巢穴附近。
事不宜遲,陸長風即刻與青璃告別。
「那個……我得走了,你也儘快回去,免得他們生疑。」
「好,你保重!」
「嗯,你也是!」
上次兩人分別,她還抱著他溫存了片刻。可這一次,她不敢,她怕自己一旦抱上去,此生都不會再撒手了!
而他又何嘗不是!他心裡清楚得很,今夜之後,他們兩個將會是永別,一個準備壯烈地死去,一個註定要屈辱地活著。正因如此,他連一句「有緣再見」都不想說了。
不過,他也並未什麼都沒有留下。
「你護得了她一時,卻護不了她一世,有些事情,她總該自己去解決的,你……也該為自己打算。」
「哇……」
聽到他遠遠的傳音,青璃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放聲大哭起來。
殘月如刀,懸在山巔,冷冷著看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