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風猛地睜眼回頭，見到一個青衣女子站在他身後三步之處。她面容清麗絕俗，眉眼間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悲苦。夜風拂動她的衣袂，她周身卻一點聲響也無，似乎連心跳也停止了。
「你怎麼……來了。」
青璃看著他，嘴唇微微動了動，卻沒有立刻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原本看他非常溫柔的眼睛裡，此刻卻含著非常複雜的情緒，像是在反覆斟酌，又像是在強忍著什麼。
「怎麼了？」他問。
「……」
青璃向前走了一步，月光恰好照在她臉上。陸長風這才看清，她眼角泛紅，臉上淚漬未乾，明顯是剛剛哭過。
「怎麼了？是不是有人……」陸長風下意識地以為她可能又被欺負了。
「不，小傻子……」她搖搖頭，聲音哽咽到顫抖：「有件事……我得跟你說。希望你聽了之後，一定要穩住……」說到這裡，她說不下去了，眼中滿是淚水。
陸長風只覺得呼吸一滯。幾十歲的人了，他可太了解這種語氣了，這種欲言又止且小心翼翼的神態，往往預示著最不願聽到的訊息，那些民間話本里就是這麼寫的……
於是他強行穩住心態，並伸手拭去她臉上的淚水，柔聲道：「沒事的，我都能穩住。你好好說，到底怎麼了呢？」
「我……」青璃看著他，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閉上了雙眸，像是在替他承受著即將到來的疼痛。
看她這個樣子，他也沒催，因為他知道她也很難受。
「小傻子！」她終於開口，聲音被哭腔遮掩得有些含糊：「月兒師妹……離世了。」
離世了！
這一瞬間，陸長風覺得眼前一黑，石屋裡所有的月光都冷了下去，耳中更是嗡鳴一片，整個世界的聲音都遠去了。
……
「前天早上，月兒師妹她們的營地遭受一群戮天獸襲擊。師妹不幸為一頭凶獸所傷，心房流血不止。巡天衛的醫師趕緊救治，可是……」青璃頓了一下，喉頭哽了哽：「用藥和器備都不全，終究沒能救好，只能送回天帝城。可惜師妹沒能堅持住……」
青璃說罷別過臉去，不忍再看他的表情。
但意外的是，陸長風沒有說話，只是坐在那裡，月光落在他臉上，照不出半點血色。此刻他就像一截被蛀空的木頭，外皮看不出什麼，心卻已經死了。此行仙界，最大的收穫便是和南宮月重逢。本以為能將她完好地帶回雲隱山，給泉下的師父師娘一個滿意的交代，沒想到……
如果那晚見到師姐，他直接帶她走就好了，什麼破界梭天機圖，他都不要管。或者如果他早一點偷天機圖，一定有更多的機會救師姐。實在不行，如果他夠膽量跟顧凌波打一架……他有很多如果，但是都過時了！
自責，懊悔，種種負面情緒占據了內心，將他徹底擊垮。最終，他無力地蹲在地上，把臉埋進雙膝之間，肩膀一點一點地塌了下去。月光照著他蜷縮的身影，像一條無家可歸的流浪狗在舔舐傷口。
「不要這樣，你還……」
青璃心下不忍，將他擁在懷中。她想跟他說你還有我，可是……他們之間從來沒有誰擁有過誰，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更不可能會有！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回過神，輕輕掙脫了青璃的懷抱。
青璃眼含軟愁，低聲怯怯問道：「小傻子，你還好嗎？」
「我沒事，謝謝你告訴這些！」陸長風摟著她坐下，輕聲問道：「對了，師姐遇襲的時候，你可有在場？那些戮天獸是如何出現的，當時你師父又在哪？」
陸長風感覺很奇怪，顧凌波時刻跟南宮月在一起，後者又如何會遭凶獸毒手。要知道，戮天獸雖然是九級高等妖獸，實力強悍，非南宮月可敵，可在先天聖體的顧凌波面前，它們是很難翻得起風浪來的。如果說戮天獸襲擊營地時，顧凌波恰巧不在，那也太巧了點。還有巡天衛是幹什麼吃的？大規模凶獸襲擊狩獵隊營地，他們怎麼可能不知道！
青璃語氣一滯：「我……」
「對不起，我不該這麼問。」陸長風這才反應過來，青璃幾乎全程都在天帝近前，又怎麼可能會在南宮月遇害的現場，更不可能為他還原現場情況。
於是他換了個問題：「師姐的元神呢？」
「師父說，師父說，師妹傷得極重，元神也沒儲存下來！那戮天獸會吞噬人的生魂……」青璃低下了頭。
「好吧……」陸長風無力地嘆了口氣，戮天獸性情兇殘，喜食人心，吞噬生魂。「那師姐現在哪裡，我想去看看她。」
「這個……只怕也不行！」青璃面有憾色，輕輕地搖搖頭。
「為什麼？」
「因為……」青璃低眉斂目，話音輕飄含糊：「月兒師妹已經火化，馬上要入土了，我也沒能見到她最後一面。」
「什麼，燒掉了！」
陸長風幾乎跳了起來，怎麼能燒掉呢，誰給他們的膽子！可是他突然想到，仙界人就是有這個陋習。他記得，上回逍遙子也和他抱怨過這個事情，他的兒子就是被火化，他都沒能見到最後一面。
等等，逍遙子的兒子……
陸長風心中突然生出一個可怕的想法，脫口而出：「那你知道我師姐在火化之前，屍身是誰收斂的嗎？」
「這個我也不知道。」青璃茫然搖頭，隨後眼神中恢復了一絲清明：「不過師妹是送往天濟司後走的，應該不難打聽。」
「那好，我去天濟司一趟。你先回去吧，等有機會，我會再去找你！」陸長風雖然很難受，可他知道青璃同樣不好過，還是勉強向她擠出一絲笑容，並輕輕抱了抱她。
青璃趁機抓住了他的手：「你的意思是，你懷疑師妹的死……」
陸長風心中十分苦澀，就算有證據，他不能怎麼樣。他所求的，無非是一個真相，一個能告慰師父師娘的真相。師父師娘將師姐託付給他，他卻讓她落得個身死道消的結果，連輪迴都入不了。
青璃突然道：「那你等等，你不熟悉那裡，我可以幫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