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正在專心駕駛的季莫,滿臉緊張地看著每一處拐角。
雙手此時就像前世高達電影裡那樣,插在兩個方正的控制孔洞內操作。
整台載具都隨著他手臂的擺動來前行,甚至於任何輕微的擺動都有可能讓這台載具出現偏離。
「md,這玩意也太難開了,要是待會再撞見追我的人,不就完蛋了。」
他不時地左右打探,同時也在關注著李靖的狀態。
而與此同時,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感覺這台載具的後面有什麼細微的動靜。
但眼下這個情況,他尚且不知道所謂的追擊者都已經死盡。
他的心中只有一個想法,不管怎麼樣,先離開這個鬼地方再說。
「我去,怎麼那麼多彎彎繞繞啊。」
季莫的額頭已經開始滲出不少的汗水,艱難地在密密麻麻的路口中穿行。
「我之前到底是怎麼想的,居然想著去同歸於盡。」
想到先前自己駕駛車輛、選擇與對方共赴黃泉的畫面,
他的那顆心就不自覺地開始加速。
緊接著他自嘲地一笑,看向了裸露在外、依然帶有血漬的皮膚。
「或許這就是壓抑的太久了吧。」
但是下一秒,他猛地踩住剎車,整台載具都向前一頓。
他看著皮膚上的血漬,回想著親歷的大爆炸。
他的眼中露出了難以理解的情緒:
「我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簡簡單單的一個疑問,卻在此刻化作了一片讓他不寒而慄的陰影。
他試探性地先在腦海之中問道:「豆包,你知道我是怎麼活下來的嗎?」
那道熟悉的女聲清脆地響起:「宿主,由於先前您的情緒過於激盪,完全斷開了我與您的連結。」
「導致我無法回答您的這個問題。」
聽到豆包這個回答,季莫明白現在的這個疑問只能等待昏迷的李靖甦醒再說了。
而就在這時,那原本在行駛途中就不時傳出的響動再次出現。
這在此刻的停滯狀態,顯得更加明顯了。
「咚、咚、咚。」
一聲聲悶響不斷傳出。
季莫下意識地收回操控的雙臂。
隨後開啟載具的門戶,一個翻身直接落地。
隨著這一連串的動靜,整台載具又極其詭異地再度恢復了平靜,沒有任何異常聲音。
他狐疑地繞了一圈,甚至連底盤都趴下去看了一遍又一遍。
但始終沒有找到任何蛛絲馬跡。
季莫抬頭看了眼天色,那一抹餘暉已經愈發黯淡。
「難道這玩意還有我沒找到的地方?」
他定睛一看,方正的器身後方,有著一條看起來涇渭分明的線條。
他快步走過去,也懶得遮掩,當即開始摸索開關。
隨著季莫的動作,裡面的動靜再度出現,甚至更為激烈了幾分。
「呦呵,看來還真有東西。」
就在他找到開關,即將按下的那一刻。
他麵皮緊繃,眉宇間滿是糾結。
季莫忽然想起先前被他一刀梟首的男人。
他已經不是如同前世那些白紙一樣、沒有沾過血的公民了。
那砍下對方頭顱時,殺人的觸感、冰冷的後果,他都已經感受得一清二楚了。
縱然此刻他不停自我念叨:「這裡是人吃人的廢土,我剛才也算是英勇出手。」
但是心底那層刻在前世二十幾年裡的那套文明枷鎖,卻依舊在此時死死卡著神經。
對於這個後艙室內的動靜,他現在心中有著十足的把握,絕對是有人在內。
萬一是先前被他殺死的男人的手下,一旦開啟艙門接觸,勢必又會引發一場難以避免的殺戮。
那根修長的手指此刻抵在那顆按鈕上,卻讓人產生一種直指利刃的錯覺。
季莫的眉頭下意識皺起、喉結不斷滾動。
心中的理智在告訴他,絕對不能留手,必須要一擊斃命。
甚至於另一隻空餘的手早已隨著身體的本能反應,肌肉緊繃、靈能外溢。
而在他內心瘋狂拉扯之時,在身後的高牆陰影之中,一道深邃的目光從中探出,遙遙凝視。
「我這是正當防衛、我.......」
那根接觸按鈕的手指在此刻如同觸電般收回。
他憤怒地掄拳狠狠一砸,整台載具都因此輕輕一晃。
這一變故,使得後艙內的動靜變得愈發激烈。
與此同時,高昂刺耳的鳴笛聲從隔壁的另一處巷道呼嘯而過。
這一聲聲的警示聲,彷佛是在催促季莫動手一般。
此刻的他呆立在後艙室面前,整個人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猝然動手的殺戮源自本能的應激反應。
可是當下這個艙室內躲藏的人,卻讓他需要主動清醒地踏碎心底舊世界的枷鎖。
一邊是生存的翻湧,一邊是自身主動開啟殺戮的情緒撕扯。
兩種情緒簡直要將此刻的季莫拉一分為二般。
「呼、呼。」
他大口喘著粗氣,不知如何做決定,注意力此時全盤集中在此。
這時一聲沉著的話語突然傳出:「很久以前,我的長輩們都還在的時候,我就明白這個世界其實已經爛透了。」
李靖竟然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並且離開了載具。
他用一種不復往日的平靜眼神看著季莫:「我知道你現在心裡的感受。」
「曾經,我也和你一樣,但我的家和城邦不一樣。」
「父輩們自小就教導我待人要平和、要為城邦奉獻一切。」
說話間,他越走越近,那張黢黑的面龐此刻卻散發著光澤:「可是他們錯了。」
「在父輩們戰死後,我是繼承了他們的意志。」
「但,我繼承的只是一部分。」
「沒有改變,就永遠只會是無休止的對內外戰爭。」
「沒有革新,所有邦民就永遠只能按少數人的意志而活。」
他將自己堅實的掌心,握住此刻季莫無力垂落的手,把他輕貼在按鈕之上。
「我有一個夢,希望能夠締造完全和平、沒有任何齷齪與廝殺的潔白之城。」
「那裡生活的每一個人都無憂無慮、不會有任何煩惱。」
而李靖接下來的話卻直指季莫的內心:
「我明白你心裡的遲疑,可是如果你想要安穩的生活、守護你想守護的人,就必須有所抉擇。」
「很多改變,永遠需要依靠鐵血的雷霆手段才能換來。」
「不然的話,城邦也沒必要不斷地發起一場又一場的戰爭。」
李靖的面龐忽然湧起一陣悲傷之色,和他此時眼中的平靜形成了極其割裂的兩種神情。
而被其握住手,放置在按鈕前的季莫,他已經抿住嘴唇,眼中的遲疑漸漸被果決所代替。
「李靖,如果裡面是敵人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地將其......殺死。」
最後兩個格外沉重的字,終於還是從季莫口中蹦了出來。
他聽著耳畔越來越遠的鳴笛聲,想著那隨時可能再度殺來的追趕者,感受著後艙室內不斷傳來的動靜。
他終於將掌心之下的按鈕,狠狠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