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空間之中，十二套制服和相同的儲存腰包都整整齊齊地疊放在角落之中。
季莫粗略估計這片空間大概有六平方米。
他下意識地將手往空無一片的前方探出。
但緊接著，他的意識像是真正擁有了肢體一般，切切實實地抓起了一套制服。
下一刻，這套制服便出現在了伸出的手掌之上。
再一個心神意動間，這套制服又再度回到了那片空間之中。
玉大剛看著這一幕，只是輕輕點頭：
「多試幾次，一定要做到沒有延誤的程度。」
「未來在戰場之上，如果需要補劑、戰術道具，都要依靠儲存包。」
「時機稍縱即逝，老師不希望你們未來因為不及時而戰死。」
季莫認真地握緊了手中的小腰包，隨後將這套校服收回，用力點起了頭。
看著玉大剛忽然一閃而過的神傷之色，他又要猶豫要不要追問。
想到這裡，他的心就像有根針在刺撓一樣。
於是，他停下了腳步，小心開口道：「那個玉班導，雖然我也知道很唐突，但還是想問下剛剛那個......」
誰知，他還沒有說完，就被玉大剛直接擺手打斷：
「季莫，你的任務不是探究我的往事，我不希望你們進入廢土後，重蹈覆轍。」
「重蹈覆轍」四字一出，季莫敏銳地捕捉到了什麼。
一瞬間，對於玉大剛的往事，他直接拋之腦後，只有對最後一句的猜疑，他相信自己的直覺。
「廢土裡面，難道還有其他更為隱秘的危險？」
想到這裡，為了自身的小命著想，他決定頂著哪怕被其厭煩的風險也要再度發問。
畢竟，唯有保全自身，才能將自己的追求徹底貫徹。
「玉班導，您說的進入廢土後，不希望我們步入後塵是什麼意思？」
誰料，此話一出，像是勾起了對方的什麼回憶。
玉大剛第一次，面無表情，眼帶冷冽之色地回身死死盯住季莫：
廊外噴淋掃過梧桐葉，水珠砸在台沿上。
「滴——」的一聲脆響，在死寂里拖得格外漫長。
兩道影子靜靜立著，只剩下水珠斷續墜落的聲響，一下下敲在沉默里。
面對玉大剛的眼神，季莫已經有了一種發毛的感覺。
但是，他並不後悔問出口。
窒息般的沉默里，玉大剛動了。
一抹反射水光的虹光擦過眼前。
晃眼的剎那，眼前少年的眉眼，似乎和記憶中曾經那個最得意的學生死死重合。
恍惚與後怕在眼底翻湧，他猛地抬起手，厚重的掌心死死按在季莫的肩頭。
嗓音逐漸低沉，透著一股砂紙磨後的糙感：
「我要你時刻記住，在這片廢土之上，任何東西都可以觸碰。」
「廢土不怕廝殺、權謀、戰爭。」
季莫看著對方那平靜之中摻雜著怒火和懼怕的詭異神情。
他真的很想後退，但卻被那隻按在肩頭的手死死把控住。
只能被迫與對方那翻湧著浪濤的眼睛對視：
「唯有兩樣東西，你絕對不能沉迷！」
「那是一切災禍的開端和悲鳴。」
季莫下意識滾動喉結，他沒有開口打斷。
只是帶著不適感強行聽下去。
「執念妄念、無盡私慾。」
「理想有底線、追求亦有歸途，可人的欲望，是永無終點、永不饜足的深淵。」
「一旦你把私慾當做信仰，把貪念當做追求，最後只會親手撕碎自己的本心，反噬所有珍視的事物！」
聽完這番肺腑之言，季莫並未怔在當場。
他已經有了自己的道路，也堅信自己是走在正確的道路之上。
他選擇直面對方，追問道：「玉班導，為什麼？」
「難道您覺得只憑這些就可以讓我們在廢土之上發生不好的事嗎？」
玉大剛閉上了雙眼，痛苦地吐出了四個字：
「惡魔之卵。」
季莫驟然聽到這個詞，下意識打斷問道：「那是什麼？」
「那是出自黃金時代末期的一本舊約之中。」
「而其他族裔之中也有人將其稱為Berith，按照曾經出現過的希伯來語的意思，是『契約之主』的意思。」
說到這裡，玉大剛緩緩將搭在季莫肩膀的手抽離。
並且不斷深呼吸：「這是一種禁忌的力量。」
「而十二年前，那場導致城邦無數家庭毀於一旦的衛邦戰役，就是因此而起。」
聽到這句話，季莫瞳孔猛地一縮，掌心開始不自覺地冒汗。
玉大剛的麵皮微微抽搐，呼吸開始加重：
「不知道從什麼時代開始，這份禁忌的力量就開始在這個世界不斷湧出。」
「當時代越發紛亂，這惡魔之卵的出現便越發頻繁。」
「直至如今緘默時代的開始，各個城邦之間的關係越來越危險。」
「而惡魔之卵也開始如雨點般從廢土之中冒出。」
聽著他的描述，季莫的腦中彷佛已經有了畫面。
接著，玉大剛用那隻手放出一陣靈能，開始在兩人之間構建某種物體。
他憑藉存續流派無比精密的操控力開始不斷拉扯這團靈能。
不多時便在季莫的眼前呈現出了一顆通體漆黑、滿是肉筋的詭異球體。
同時，在靈能的不斷構建下，其面上最為突出的特質也浮現而出。
那是一對近乎占據了球體正面三分之一的巨大眼眸，只不過此刻還是屬於閉合的模樣。
外加一張嘴角向下的巨大嘴唇。
莫名的，在看見這顆所謂的惡魔之卵後。
季莫只覺得無端泛起一陣噁心之感。
「唰。」
當他完全看清後，這顆由靈能構建而成的惡魔之卵，也是就此消失。
玉大剛緩緩將手放回背後，語氣沉重地說道：
「這是一種能夠將寄存者心底的慾念、執念徹底釋放的東西。」
「這個一旦開始就絕對無法終止的過程，被稱為逢魔時的儀式。」
隨著玉大剛的不斷講解，季莫越來越能明白對方的那種情緒了。
「這種東西，簡直是不應該存在於世間的潘多拉魔盒。」此時的他心中不斷浮現出這個念頭。
欲望雖然是向上的階梯，可也是無底的深淵，陷入其中，只會剩下無盡的下墜。
接著玉大剛再度開口：
「這個所謂的儀式，僅僅只是一個開端。」
「接下來的一切，將是世間絕大多數人都無法目睹的過程。」
而他的鼻翼劇烈抽動、收緊，嘴唇死死抿緊。
喉間隱隱滾動，分明是透著一股生理性的反胃。
他眼底的怒火越來越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一般：
「到了那個時候......那具軀殼，便再也不能稱之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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