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大剛似乎回想起了那個讓他始終難以接受的畫面。
他忍不住緊閉了雙唇,胸口再度起伏。
那是縱然生於廢土的他也無法接受的事物。
半晌後,他才再度開口:
「當使用者心底的慾念和執念達到他所能承載的極限後。」
「這惡魔之卵,便會將其吞噬。」
季莫眼睛一縮,清晰地瞧見了往日沉穩可靠的玉大剛,對方的手在明顯的顫抖。
接著就聽對方繼續用低沉的嗓音說道:
「在這個過程中,使用者會將自己的血肉獻祭給冥冥之中的某個存在來換取力量。」
「而這一過程,所謂的獻祭便是在其清醒狀態下,自己吃下自己的血肉。」
說到這裡,季莫忽然莫名地也有了一些心理不適。
要知道,他才剛殺了一個人,就已經口吐苦水了。
「我要是看見那種場景,我都懷疑會不會留下一輩子的陰影。」
至於玉大剛,他面上的血色似乎都淡了下去,卻仍不停歇地開口:
「並且,這個儀式還能夠持續性地獻祭,越是其在意之人、親近之人,得到的反哺也就越多。」
此話一出,季莫徹底明白了為什麼對方會將這個所謂的惡魔之卵看得如此嚴重。
他深吸一口氣後,強行壓下噁心之感,忍不住開口:「這簡直就是......」
「徹頭徹尾的詛咒,用至親血肉餵養貪慾的深淵。」玉大剛接過他的話,沉沉發聲。
「惡魔之卵的使用者一經蛻變,便會成為非人般的怪物。」
「它們遊蕩在廢土之中,只為滿足自己的欲望。」
「而因為這股力量如同締結契約一般,所以我們將之稱為使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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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玉大剛盯著季莫的雙眼,用一種極為鄭重的語氣說道:
「這些知識理應在你們前往廢土之前才會講。」
「但是,這次因為我的情緒問題,讓你提前知道,希望你不要有太大壓力。」
「使徒無法遮掩自身,也無法進入城邦,你是安全的。」
季莫聽完這一切,只是覺得這個世界的混亂程度已經越發超過他的想像了。
本以為,這裡只是簡單的割據一方而形成的大爭之世。
但現在除了那貫穿了生活的異獸外,居然還有這種完全摧毀一切的毒蠱。
一時之間,他忽然有一種拔劍四顧心茫然的感覺。
而玉大剛並未停止,他依然在說:
「最後有一件事我必須要跟你說。」
季莫看著對方強行壓下不適的肅穆神情,心下一凜,明白重頭戲要來了。
「惡魔之卵,它除了我剛剛為你展現的一種外,還有一種。」
風聲開始慢慢變大,整片連廊都在此刻充斥著勁風。
但卻壓不住玉大剛那不輕不重的聲音:
「更為高階的惡魔之卵。」說到這裡,他明顯斟酌了後才再度緩緩開口。
「在別人口中那或許是個傳說。」
說到這裡,他的眼中彷佛出現了真切的畫面般,眼瞳慢慢縮小:
「但是,我相信,那被稱為霸王之卵的存在一定躲藏在這個世界的角落之中。」
「我閱遍了所有能夠接觸到的歷史。」
「每個時代都會有一次極度莫名的超大型殺戮出現。」
「而在這之後,就會出現一尊層級隱隱超過上三修層級的恐怖存在。」
季莫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對他來說,僅是還未抵達上三修的郭雲深就已經極為誇張了。
對方隨意的一舉一動,全憑單一的肉身就足以改變大區域的環境。
他完全無法想像玉大剛口中那遠超上三修的存在到底會造成多恐怖的破壞。
「至今為止,結合所有歷史中留存下來的一些城邦殘骸里的線索。」
「唯一可知的便是那所謂的霸王之卵似乎按著某種軌跡在降生。」
「結合現今的資料大膽推測,自黃金時代後,已經先後誕生了四尊這樣的存在。」
玉大剛微微低頭,看向自己那不知何時攥緊的拳頭說道:
「而如今我們這個時代逐漸活躍的使徒群,似乎都在印證這一結論。」
「祂們似乎在期待某樣東西的出現,甚至極為反常的頻頻在廢土之上集結,不斷沖襲各家城邦。」
「我堅信,那第五尊一定會出現。」
季莫聽完了這一切,心中的急切感也是再度濃郁了起來。
他試探性地提了一嘴:「玉班導,那有沒有辦法提前將其找出來?」
玉大剛則是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後示意季莫跟上自己。
兩人朝著教室的方向邊走邊說。
「結合前四次的出現,每一尊都是極其突兀,甚至於說,沒有任何規律可循。」
「彷佛祂是帶著宿命一般,只有在該出現的時候,才會出現。」
「而普通的惡魔之卵則是往往有跡可循,祂們往往出現在混亂無序的地方。」
「唯一的一張殘頁記載中,霸王之卵呈血紅之色,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的資料了。」
接著,玉大剛伸出手在一旁已經聽入神的季莫頭頂輕輕揉了揉:
「霸王之卵降世之時,城邦屏障未必能擋。。」
「但是,哪怕我們全部犧牲,也一定會竭力護住你們這群火種,逃離出去。」
「那麼這些孩子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便是持續不斷的為城邦的發展做出貢獻。」
「我相信,在不久的將來,你們一定會是中流砥柱。」
季莫感受著頭頂掌心傳來的溫度,心頭也是五味雜陳。
「萬一那種時刻真的來臨,我真的有資格只顧自己逃離嗎?」
「或許我還是會怯懦吧。」」
他自嘲地一笑,低頭看著腳尖。
但心底的另一個想法卻是難以再阻擋:「但是我的追求已經不再是獨善其身的安穩。」
接著,他再度抬起了頭,而揉搓著他頭頂的玉大剛似乎也感覺到了他的某種變化。
他原本沉鬱的神情,似乎也露出了一絲極淡的欣慰笑意。
季莫那看向前路的眼神之中,眸光也是越發奪目。
與此同時,他身體內的那枚劍丸,也彷佛感應到了什麼,開始滴溜地轉個不停。
「哪怕前路看不到半點亮光,我大概也沒法眼睜睜看著一切崩塌。」
「我所追求的是人人能夠安穩度日的世界,或許我的掙扎沒有什麼意義。」
「但是,我依然會選擇提劍迎上!」
風穿過連廊,飛向遠處城邦疆域的邊界。
那裡隱隱傳出的零星廝殺聲,似乎在此刻和少年那萌芽的志向,與整片風雨飄搖的廢土,牢牢綁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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