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宇文一族如今唯一的高祖宇文翦說完這幾個字後,
哪怕是脾性最為暴烈的宇文斗烈也是面色一怔。
顯然是想不到眼前這個在他眼中完全是一條臭蟲的存在,居然會認識他們族中真正的扛鼎之人。
至於周圍的一群侍從,更是已經害怕地直接跪伏在地。
而宇文詩雨眼中的憤怒也是煙消雲散,轉而將目光死死盯住這個俊朗的少年郎。
眼下這個情況,不說別人,哪怕是作為當事人的季莫,也是同樣一頭霧水。
他忍不住在心裡暗忖:「不對啊,我最多也只是跟他遠遠見了一面而已。」
「按理來說我和這種明顯就是大佬的人,根本不會有任何交集。」
「難道是我前身曾經認識的不成?」
就在他滿腹疑問的時候,宇文翦則是淡淡的點頭之後,轉過老朽的身軀。
他望向最前方那個曾經年歲最小,後來卻因為心血流逝過多而鬚髮皆白的宇文斗烈。
他那渾濁的雙眼之中終是難掩失望之色。
在外人眼中如同龐然大物的宇文一族,如今卻只是岌岌可危的將傾大廈罷了。
若非曾經有一名受過他照料的後輩因際遇登上了這座城邦的高位,
就憑他這把老骨頭,怕是早就護不住這偌大的族地了。
他元嬰層級的300年壽限將至,這條路也已經快走到盡頭,可未來族內卻只能靠眼前這毫無謀略的宇文斗烈。
想到這裡,宇文翦不重不響的嘆了口氣,而這聲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落入宇文斗烈的耳中,則是讓其那永遠挺直的脊背微微一塌。
如今他們家族的情況,只要是身處城邦上層圈層,甚至不需要核心圈層的範疇,就都可以窺得一二。
哪怕他想把家族的貢獻故意削減,但是在有心人的操作下,依然無法掩蓋。
至於家族曾經的希望,則都在十二年前的那場衛邦戰役中盡數犧牲,金丹層級的更是一個不留。
唯有那些年歲小亦或者天賦不佳之輩,曾經被看作火種的男丁,這才被留在族地隨時等候撤退。
如今宇文家明面上層級最高的宇文斗烈,就是當年天賦不佳的守護者,
努力了那麼多年,他始終無法突破到金丹層級,更遑論那高不可攀的上三修之境。
一旦宇文翦身死,他們一族註定會就此走向落幕。
或許未來兩三百年內還能勉強站住腳,但是再往後,就註定會被趕下核心圈層。
哪怕宇文詩雨作為如今天賦最高的年輕一輩,在這位高祖的心中也只是一個慰藉罷了。
他們一族的傳承功法和神通,非體修不可,未來的宇文詩雨註定只能靠自己走出一條路。
他終於還是開口了,聲音還是那般虛浮飄忽,給人一種隨時凋零的感覺:
「斗烈,你的心魘越發濃厚了。」
此話一出,宇文斗烈那紅潤的面色驟然一白。
他脾性如此強勢,行事越發極端,也只是為了讓外人害怕。
他這樣做,是為了拖住這時刻在墜落的家族榮光,哪怕只有一會兒。
他沒有天賦,甚至這輩子在下三修130年的壽限前,恐怕連金丹都無法突破。
而無法突破金丹,就意味著沒有機會摘取神通種子。
這是代表著宇文一族象徵的徹底衰落,或許未來他的侄女可以做到。
但是,這條路如此艱險,又該到何年何月才能走通?
金丹?這何嘗不是一種自欺欺人的說法。
人唯有還存有念想,才能夠有勇氣繼續走下去。
而眼下境況的唯一解法便是成為上三修,只有這樣才能夠再次扛起這個躺在功勞簿上逐漸衰落的家族。
面對宇文翦的話語,他無力反駁,只是閉上了雙眼,心中不知作何感想,默默等待著,結束這每次都讓他內心無比煎熬的會面。
見此,宇文翦搖了搖頭,輕聲開口道:
「你們都退下吧。」
「是!」一群侍從終於得到指令,這才起身行禮,隨後恭敬退下。
「高祖......」宇文詩雨那早先因為季莫到來而有些開心的殘留情緒,也是徹底消失。
那能夠壓垮任何人的重擔,再度悄然落回心田。
宇文翦明白他們心中的癥結,他也不願去改變,因為家族需要再次振興。
兩三百年後,家族可以退出核心圈層,那再過一兩百年就會徹底褪去所有光環,
更甚者,在遙遠的未來,他們宇文一族會徹底退出這個舞台。
在廢土上,任何的政權體系中,曾經的龐然大物一旦退出舞台,便會註定迎來毀滅。
因為既得利益者,絕對不會希望他們再度站起。
下一秒,他手指輕抬,
季莫與他的身形便驟然消失在了這片壓抑無比的偏廳之中。
季莫眨了一下眼,這才發現自己竟然來到了一處古色古香的靜室之中。
他與剛才那名宇文家的高祖隔案而坐,中間則是一壺檀香在散發著沁人心脾的幽香。
就在他還在打腹稿,思考接下來怎麼說話時。
宇文翦開口了,他沒有試探、審問,而是直接用肯定的語氣說:
「方才的異動就是你引起的,有什麼想和老朽說的?」
這番話,直接讓季莫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明白,在這種級別的存在面前,任何僥倖的念頭都是枉然。
於是,他在腦中瘋狂傳喚豆包商量對策。
但是,不出意外的情況再次出現,豆包又一次宕機了。
老人似乎是能感受到他內心的焦急,像是許久未看到有趣場面般,淡笑了出來。
隨後他拿起一旁的水壺幫季莫倒了一盞茶水,再開口說:
「孩子,我沒有想害你的意思,你大可以放心。」
「你只要對我如實道來就可以。」
之後,他沒有再去管少年,轉而自顧自嗅香品茗。
季莫在聽完他的話後,沉默許久。
他內心無比糾結,全盤托出和繼續掩蓋,這必然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結果。
他有心掩藏,因為這涉及到的問題他無法解釋。
「但是,為什麼這個老頭那麼篤定,這異動是我引起的?」
「難道他能感應到豆包的存在?」
這個猜測一出來,他頓時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是他唯二無法告知任何人的秘密了,在這個瘋狂的世界,他不敢去賭暴露的結果會是什麼。
或許是因為他遲遲沒有開口。
老人也是緩緩放下了茶盞,轉而轉動渾濁的眼瞳,看向緊張之情已經溢於言表的少年。
靜室之中,似乎只剩少年的呼吸聲越來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