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崇野看著桌前站著的夫婦二人,左手慢慢復上另一隻手,開始慢慢轉動戒指。
而季如風和沐之晴二人,依舊是一臉冷漠的神情,靜靜等候。
當漆黑夜空上的烏雲緩緩遊蕩,深藏在內的月光透進房間內。
這個代表著權與力的男人終於開口了:
「我需要你們離開城邦。」說到這裡,他故意停頓了一會兒,用那雙被橫肉擠壓得只剩縫隙的眼睛掃過桌前的兩人。
當他見到他們臉上的神情沒有變化後,這才繼續說:
「這是一個艱險的任務,任務目標在距離百豪邦大約四千至五千公里外的一處白裔族城邦。」
當夫婦二人聽到這遙遠的路途後,也是下意識互相對視一眼,但是這一次卻沒有選擇先行開口,而是繼續選擇聆聽。
而孟崇野則是停下了左手,將手指從暗金色戒指上挪開。
當空著的手掌抽出的瞬間,一封在如今這個時代極為少見的紙質密函就此出現。
「唰。」他手腕輕輕一甩,那張密函便射了出去。
季如風緩緩收回伸出的手臂,指縫則夾著那張密函收入了自己的儲存空間內。
他沒有選擇現場檢視,而是極為冷靜地等待對方繼續講述。
果不其然,孟崇野在見到他收下密函後,這才繼續開口:
「我要你們潛入那座城邦,無論用任何辦法,給我在那裡引發越大越好的動靜。」
說到這裡,他那讓人難以看清的眼底,閃過一絲陰冷狠戾的目光,語氣深沉地補充道:「最後,我要你們將線索全部指向城邦。」
此話一出,沐之晴率先坐不住了,她當即難以置信地開口:「崇野叔,您知道的,這將會引發難以控制的災亂!」
「這甚至還會引動我們周圍其餘城邦的野心啊!」
她激動地將手掩在胸口,氣息都開始紊亂:「崇野叔,這會徹底打破邦民們好不容易搭建起來的平穩生活!」
就在她還想繼續訴說時,季如風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而房間內的氣氛也是驟然開始變得無比壓抑。
對於眼前的這個結果,孟崇野自然是有所預期的。
但是,沐之晴的反應,顯然還是讓他極為失望。
腦中也下意識浮現出了曾經的少男少女一絲不苟、不帶任何質疑去執行任務的歲月。
似乎是領口勒得有些緊,他解開了襯衣的領帶。
身處權力高位,他不喜歡城邦內流行的所謂上層人士專有的道袍。
他更喜歡上個時代才興起的簡裝,可以說,對於老舊的事物,他都懷有厭惡,因為那些事物只會拖慢他的步伐。
他不緊不慢地出聲,那一股特有的壓迫感頓時湧現:
「之晴,這個目標是我精心挑選的一處城邦。」
「他們城邦的整體實力與百豪邦相差不大,屬於中大型城邦。」
他的聲音似乎有著某種魔力,讓原先神情激動的沐之晴開始逐漸平復情緒。
而一旁的季如風則是面色微變,他沒有動用靈能,只是單純地控制肌體,將雙耳的鼓膜拉緊、固定聽小骨,來隔斷大部分的聲波。
而孟崇野則還在繼續說:「這是與我們城邦截然不同的兩個裔族,天然情感上就擁有一定的對立情緒。」
「兩族血脈本源不同、文化體系相悖,天然有著根深蒂固的裔族隔閡。」
「我方城邦的核心骨幹,自始至終,都對其他裔族抱有極強的排斥與敵意,毫無退讓可言。」
「而且,這些年,城邦的經濟也已經逐漸陷入了停滯,如果沒有外力的突破,我相信遲早會步入負增長。」
就在這時,季如風看了眼已經徹底平復的沐之晴,他這才發問:
「崇野先生,如風在這裡有個擔憂。」
對於他的問題,孟崇野只是頷首示意他說出來。
「您也說了,那個城邦與我們之間的實力差距並不大。」
「那就代表著我們極有可能會陷入一場持久戰。」
「假設真的進入持久戰,那將會真正動搖城邦的根基與民心。」
他的臉上褪去冷漠,轉而認真地看著眼前這個於他而言,恩重如山的男人:
「這和以往不同,我們沒有資源的困擾、外敵的入侵,而是毫無緣由的選擇招惹一方相距甚遠的陌生城邦。」
「這對所有的邦民來說,其實都是一場無妄之災,他們需要和平、他們需要安穩。」
忽然,看著男人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龐,季如風感覺自己似乎已經沒有什麼可以說的了。
他的聲音先是減弱,再是徹底無聲。
孟崇野微微搖頭,用帶著失望的語氣開口:「如風,你還是太過偏離組織的道路了。」
「我們要的從來都不是眼前的得失和所謂的虛假和平。」
「首先,你要相信城邦如今的實力,一定可以壓制住這整場戰局。」
「只要在正面戰場上,徹底打通對面,到時候,停戰的主動權就一定會握在我們的手中。」
他將寬厚的手掌攤開,掌心氤氳起一團不斷跳動的焰團。
妖冶的光芒在他那張不怒自威的臉上緩緩爬動。
「安穩?不過是一場不知何時就會戳破的幻夢。」
孟崇野的聲音不高,裹挾著沉甸甸的權勢威壓,紫色的火焰在掌心輕輕震顫。
「這個世上沒有永恆不變的和平,廢土之中,所有城邦都在暗中積蓄獠牙。」
「如果我們只想守著一隅安逸,等他日別人羽翼豐滿,刀兵便會主動叩開我們的城門。」
「資源、疆土、生存空間,從來都不是渴求來的,強者,要親手定下秩序。」
「犧牲眼前可能會失去的安逸,換來下一個百年的生存根基,這筆帳,我算得清清楚楚。」
嘭——掌心的紫色火焰忽然炸開。
孟崇野握緊拳頭,語調開始抬升:「何況,士兵們已經按捺太久了。」
「他們也需要一場勝利來實現自己的目標。」
季如風在聽完他的描述後,眼中閃過了那一場相隔並未多少歲月的慘烈戰爭,終究還是忍不住再一次搶話:「崇野先生,十二年前......」
不等他說完,一股實質性的威壓便驟然壓下,讓他半個字都無法再吐露。
而孟崇野臉上橫肉也隨著他的動作抖動了兩下,語氣透著冰冷刺骨的不耐:
「婦人之仁,撐不起一座城邦的未來。」
此刻的辦公室里,只剩下他們三人的呼吸聲。
而穿過玻璃的月光也在此時被厚重的陰影再度切割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