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的轟鳴聲不斷迴響在耳旁,彷佛永不停歇的巨獸在嘶吼。
季莫沉默地站在鐵門外,試圖捕捉到一些內部的動靜。
但是,得到的只有鏽蝕工具機往復運作的粗重嗡響。
「既然如此......」季莫低語著摸向這塊鐵門,但是觸及之後又收回了手,轉而小腿發力,一腳猛踹在鐵門之上。
當勁力碰撞的瞬間,板面泛起水波般的弧紋,層層向外鼓盪隆起。
嘭!——一腳!兩腳!三腳!
隨著接二連三的猛踹,這扇鐵門不斷晃動,最頂上的簾機也隨之崩裂。
當季莫擰身、轉胯、擺腿,最後猛地一腳踹出後,整扇鐵門應聲碎裂倒地。
轟!
一陣讓人心臟鼓動的震響自地面傳出,滾滾濃煙裹挾金屬碎屑向內部猛衝而去。
而先前那個負責提供原液的長髮邋遢男,原本正準備將手中一名五花大綁的人塞入一台瘋狂攪動的機器內。
見到這一幕,他整個人直接愣在當場,在那聲震響面前,周圍刻意擺放用來發出噪音的機器好像都失去了聲音般。
在他的視線中,一道赤紅的流光自滾滾灰塵中迅速劃出。
吧嗒——他手中的邦民因為鬆手而跌落。
與此同時,一根泛著金光的指頭正抵在他額頭一公分外的位置,眉心處傳來清晰的刺痛感,細密的血珠像是聞到腥的貓,瘋狂湧出。
「咕嚕。」他的喉結下意識滾動,整個人一動不敢動。
明明身處轟鳴之中,卻又像是置身於冰窖內。
「嗚嗚嗚!」剛剛逃過一命的邦民正在地上激動地蠕動。
而在這台狀若巨口的機器上,敞開式的進料滑槽,內壁粘著滑膩暗紅的粘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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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道平行帶著細密尖刃的齒輪正在不斷運轉,嗡嗡作響的機身兩旁堆滿了被綁起來的人。
嘩嘩嘩~激盪的紅色濃漿摻雜著血肉骨渣從尾部不斷沖刷而出,飛入最前方的大型濾網之中。
季莫短袖之下的臉色在此刻變得格外難看。
特別是在看見這一幕,以及那鑽入鼻腔深處、由化工味和蒸騰煮沸後的血肉腥氣死死糅合的氣味。
這讓他的胃部極不適應地泛起了噁心之感。
「真的該死。」
噗嗤——手指轉移方向,毫無阻礙地插入了對方的眼眶深處。
「啊啊啊啊!」不管有多麼痛,長發男任憑如何掙扎也無法脫開季莫的手指。
他嘴巴大張,雙手瘋狂扒拉眼眶外的手,試圖將這根幾乎快要直通大腦的手指拉出。
見到這一幕,那些早已認命的邦民們,紛紛激動地滾離機器。
而季莫則是用力一甩,將這個長發廠工甩下了三米高的操作平台。
「啊啊,救命!救命!」被扔下的廠工似乎有著不錯的體魄,僅僅哀嚎了一陣,便飛快地爬起。
他的面龐此刻半張臉都被鮮血覆蓋,本就雜亂的長髮更是一綹綹黏在側臉。
他慌裡慌張地朝著空無一物的大門跑去。
但是,僅僅邁出去幾步就忽然感覺頭皮一陣刺痛,緊接著整個人騰空而起,再重重摔回地面。
他剛想慘叫,一隻鞋底便狠狠踩住嘴巴。
季莫嫌棄地甩開手中剛才被他拽下的頭髮,接著仔細看向周圍的環境。
這處看起來不大的工廠,內部卻是出奇的空曠。
除了那用來將人榨成血水的機器和過濾池外,就僅剩幾台被放在邊角類似前世衝壓車床般的機器仍在不停發出轟鳴噪音。
以及那數十名被五花大綁、眼含恐懼淚水的人。
對此,季莫抿緊了嘴唇,腳底越發用力揉搓。
他前世生活在一個思想先進、生活安穩、環境繁榮的國度。
雖然對於先前那頭目口中描述的話語還能接受幾分,但是當真正的一幕映入眼帘,他的內心則是燃起了熊熊烈火。
隨著腿部的不斷發力,他腳下的那個人,眼珠也開始不斷泛紅。
噗——終於,伴著一聲令人如釋重負的悶響,季莫抬起了已經染紅的腳。
接著他像是踩到垃圾般,嫌棄地跨過,對著地面使勁蹭了蹭鞋底黏著的滑膩物質。
見到他走來,那群邦民哪怕被布料堵住咽喉、呼吸不暢,仍然竭力用喉嚨不斷擠出悶哼,生怕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神秘人就此離去。
「唰唰!」
季莫雙指並劍,快速划過束縛住他們的繩索。
這群邦民終於忍不住跪地哭出了聲。
而那個剛才因季莫闖入最先被救下的邦民則花著臉跪到他身前:
「大人,嗚嗚嗚,求您救我們走吧!」
「求您將那些人都捕入城邦監牢之中。」
「我們知道您一定是城邦派來救我們的,嗚嗚,我的幾個兄弟沒堅持到您來,已經被捲入了那台機器里。」
他渾身髒亂、衣物幾乎都是拼湊而出,可以說,除了不缺營養補劑外,幾乎就是渾渾噩噩的在街頭度日。
看著這群不斷哭嚎的這個邦民,季莫只感覺胸口發悶,此前那定下的想法,似乎在此刻要推翻一般。
心底彷佛有一個聲音在說:「哪怕這個黑幫他可以對付,也一定要將此事徹底捅開。」
但是,理智卻在催促他趕快離開這裡,這群人已經被他救下來了一次,之後再怎麼樣也與他無關了。
哪怕未來的道路真的可以開拓,但是一定是眼下的基石更為重要。
兩股聲音在此時莫名地響起,讓季莫的額角不斷暴起青筋。
而身下的邦民誤以為他真的是來徹底解救他們的,便涕泗橫流地不斷磕頭,同時口中高呼:
「大家快來,終於有人看見我們了,嗚嗚。」
「未來,我們的生活終於可以有一絲希望了。」
這群邦民就像是溺水之人拼命抓住稻草求生,死死攀住這僅存的渺茫活路。
他們雖然是最卑賤的底層邦民,但心中的求生意志告訴他們。
如果就這般離去,依舊沒人改變這一切,他們遲早還會被再度抓到某一處地方,終究難以逃脫被碾碎成血水的命運。
聽著他們不斷哀求的聲音和哭聲,季莫緊緊閉上了雙眼。
兩道聲音不知為何,猶如跗骨毒蟲纏在腦海里,怎麼也揮之不去。
而在他無法察覺到的體內,那枚劍丸上的兩道微小印記開始隱隱發出華光,靡靡惑耳的聲音不斷從中流出。
就在季莫眼底泛起血絲、神情露出痛苦之色時,
那群攀爬到他四周的邦民也是紛紛站起,伸出沾滿污漬的手,小心翼翼攥住他的衣角、褲管。
此刻的季莫,已然成了他們絕境裡唯一可以抓住的光亮。
與此同時,他的嘴巴無意識地張開,麵皮不斷抽搐,雙眼被密集的血絲所占據。
嘭——!
突然,一聲厚重沉悶的響聲自出入口傳出。
一枚形狀尖銳的矢物伴隨著聲音,極快地貫入了一名擋在這個方向的邦民。
顱骨應聲而裂,緊接著後腦炸開一片猩紅。
當血沫混著碎骨打在季莫的臉上時,他的所有異樣都在此刻消失殆盡。
「啊啊啊!」
短短的兩個呼吸內,所有邦民都神情驚恐地慘叫而散。
在他們慘叫聲出現的瞬間,外界的獵手們彷佛徹底確定了目標。
冰冷的機械鎖扣咬合聲在此刻無比清晰,清脆的咔噠聲刺破轟鳴,密集的彈雨頃刻間朝著廠房內部狠狠傾瀉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