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季莫狠狠從一處屋頂脫力摔下。
儘管使用了高階療愈藥劑,但靈能的不斷催發仍讓他身體疲憊不堪。
不知過了多久,季莫無力地翻過身軀,覆在臉上的短袖因沾染大量血液而死死貼合。
嗤啦——他一把將這件阻礙喘息的短袖撕開。
整張臉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樣,大面積的血痂牢牢貼在皮膚表層,一雙眼睛失神地看著漆黑如墨的夜空。
這一刻,沒人知道他的心中在想些什麼。
四周唯有時而被夜風吹動的垃圾滾動聲。
彷佛先前那個如狼似虎的惡敵就此消失了一般。
忽然,天空中出現了細碎的焦黑飛灰漫天飄蕩,最後無力地飄搖落下。
當灰燼落在季莫仰面的臉上,他那失去焦距的眼睛驟然放大又收縮。
隨著他腰部發力,一個打挺便重新站了起來。
季莫伸手接住了數片灰燼,像是意識到了什麼。
強撐著無力感,猛然發力再度攀上身前的房頂。
站定後,先前那處血色工廠的位置出現了大片的紅光,還有朝天噴射的滾滾濃煙。
好像,今晚所有的罪惡都被這一捧烈火所焚盡。
與此同時,遠處響徹夜空的刺耳警報聲此起彼伏。
相對的,還有遠處若有若無傳來的一些驚恐慘叫聲。
這條街區在這段時間徹底打破了往日的死寂,如同一鍋被迫煮沸的爛肉。
季莫忽然狠狠用力揉搓自己的面部,細碎的血痂碎順著掌根不斷落下。
當他再度放下手的時候,少年的面龐除了少許的殘渣外,再無雜物。
他的眼中像是被今夜的火染紅了,緊接著,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裡,向著不遠處的出入口跑去。
而另一頭,費揚古被一團黑色的陰影死死束縛在被他撞爛的棚戶房廢墟內。
無論他怎麼發出不甘的怒吼,哪怕靈能枯竭,也始終掙脫不開這層看似輕薄的黑影。
就在他惱怒地用額頭猛砸地面的時候,他頓時感覺身軀一輕。
感受到身體的變化後,他眼中的殺氣再也無法抑制。
那由百鍊精材鍛成的身軀開始發出一陣機括彈響的聲音。
隨著他起身,胸膛處出現了一個空洞,緊接著,一瓶晃蕩著藍色液體的初級療愈藥劑憑空出現。
他剛拿起這管藥劑要對著脖頸處紮下時,四周的刺耳警笛聲便包圍了他的這處廢墟。
「停下動作,出來。」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由擴聲喇叭傳入後,卻讓他的機械手當場僵住。
費揚古深吸一口氣,只能將懸於半空的藥劑重新放回胸膛改造而成的空間內。
接著,下體再度變換為正常的雙腿狀,哪怕靈能枯竭,但依靠機械義體本身的力量,他也輕鬆地掰開了擋在頭頂的殘牆。
哇嗚——嗚哇!
當他鑽出後,那令他極為厭煩的警笛聲越發刺耳。
而周圍明晃晃的數盞高度射燈更是讓他難以睜開雙眼。
緊接著,一群身穿制服的執法員走上前給他貼上了一枚晶片。
下一秒,費揚古往日那澎湃到彷佛永遠不會耗盡的力量便在頃刻間消失。
整個人也如同一隻軟蝦般無力倒在身旁執法人員的臂彎中。
在那枚控制晶片的影響下,他引以為傲的機械義體徹底失去了動力。
而與執法員、差役同一職級,專門負責引渡、宣判的文書員,面無表情地向前一步,開始宣讀他的罪責。
這其中也包括了今夜的工廠縱火案,以及城市破壞案和殺人案。
但是,費揚古依舊獰笑,哪怕此刻的他因為強光睜不開眼,但他依然在無聲地狂笑。
就在他被帶上載具後,那輛跟從大部隊一同前往火災失事現場的載具後箱,悄無聲息地開啟了。
緊接著,費揚古那癱軟無力的身軀就如同倒垃圾一般被丟擲。
而哪怕沒有行動力,唯一的血肉頭顱因為連續翻滾而頭破血流,他依然在對著四周越來越遠的刺耳警笛聲獰笑。
沒過多久,數道身著黑色勁裝,胸佩骷髏頭胸章的身影便迅速趕來,將其扛起,重新隱入了黑暗之中。
隨著漫天灰燼的遠去,內城屬於安寧的暖光再度亮起。
季莫渾身無力地泡在浴缸里,整個人浸泡在能讓他舒緩的冰水之中。
嘩啦——他猛地將頭顱從水中浮起,大量的水花順著缸沿嘩嘩流下。
他隨手將頭髮向後梳攏,眼中滿是浮躁的情緒。
似乎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在不斷刺激著他。
而此前那兩道異樣的靡靡魔音又悄然浮現。
就在季莫自身的情緒越發壓抑、窒息之際,
一道熟悉的女聲將其瞬間拉回,而他也再度身軀一松,閉眼浸入了冰水之中。
在意識深處,一片虛無的黑暗中,他彷佛重獲新生。
衣不蔽體地漫步在無盡的虛無內,眼前似乎只有兩條散發著紫光的岔路在等他。
就在季莫犯難,打算隨便順著一條岔路的方向走去時,一柄閃著金光的劍影忽然劃破了這片揉做一團、沒有上下南北之分的虛無之地。
在他驚駭的目光中,金色的銳利之劍直接將他貫穿。
與此同時,那枚劍丸實體內的兩道微弱印記則是再度黯淡無光。
「啊啊啊啊!」季莫那沉入缸底的身軀猛地從浴缸中將上身鑽出,同時口中大聲驚呼。
「宿主?宿主?您能聽見我說話嗎?」
當豆包一聲又一聲的呼喚不斷迴響,被突如其來的驚愕所嚇到的季莫這才回過了神。
他低頭看了眼水中的身軀,又轉頭看了眼四周的環境。
他下意識喃喃道:「我怎麼回家的?」
此刻,他的記憶似乎還停留在成功擺脫惡徒的畫面中。
「嘶。」在他想要回想的時候,他吃痛地捂住了自己的腦袋。
而豆包的聲音不斷響起,他煩躁地大聲怒吼了一聲:
「閉嘴!」
腦中的聲音驟然消失。
而他也意識到了什麼,擰著眉頭,不斷用掌心拍打腦袋。
「豆包,我剛剛怎麼了,你應該知道的吧?」
「宿主,您先前擺脫了敵人後,便是沒有停頓的逃出了東外環。」
「隨後,在您處理了血衣後,便是乘坐了公共載具回到了家。」
季莫聽完後,潛意識雖然感覺到了不對勁,但隨即腦中那處血色工廠的畫面一閃而過。
接著他面色一變:「我的儲物空間包!」
想到那裝有重要罪證的原液罐,他便暫時將心底的疑慮拋之腦後。
他爬出浴缸,擔心失憶時自己把它也扔掉了,於是便跑出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