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詩雨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族叔,
耳畔不受控制地流入對方那壓抑的嗓音。
「宇文家所謂的榮耀,一直都是假象。」
「所謂的英勇就義、全族赴死更是無奈之舉。」
短短兩句,少女心中的那道裂痕開始迅速蔓延。
她欲言又止,但一時似乎又無話可說,只能用雙手死死抓著凳沿。
而宇文斗烈也陷入了那對他來說難以面對的過去。
那是代表著他無力、無能、無助的破碎時光。
那低聲的追憶,斷斷續續的道出塵封的往事:
「十二年前,使徒狂潮幾乎從四面八方湧向城邦。」
「而城邦一時之間根本無力阻擋這突如其來的衝擊。」
「天空飛滿了被操控的異獸群,地面的大陣和城牆被數以萬計的使徒日夜不歇地狂轟。」
「短短三天,這座在此之前有能力衝擊五大城邦的堅城,就此淪陷。」
說到這裡,他的鼻尖微微抽動,哪怕時隔多年。
他似乎還能嗅到那腥臭無比的氣息,在摻雜大量戰火後形成的毒障。
那頭最先跳入宅邸的使徒,滿身猙獰鱗甲,雙眼全黑,其形象在腦中栩栩如生地撲來。
他的胸膛開始不斷起伏:「我們一族本欲就此撤離。」
「但是,高祖他老人家早在被圍城的第一天就被時任城主困在最前線。」
「而在情況急轉直下的那一刻,我們的後路被一群結成戰陣的兵卒把守著。」
說到這裡,他那平復的表情再度崩壞,眼角的血管順著太陽穴一路蔓延:
「我們的家族所在,被選為了唯三的一處聚集使徒的點。」
「而他們,居然選擇強行堵住我們的退路。」
「這是一支裝備著高階靈甲、人人手持高階靈器,幾乎滿編了鍊氣層級靈能者的悍勇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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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就這樣殘忍地看著我們前仆後繼,自己卻以逸待勞。」
「無可奈何!無可奈何啊!」
「此等危局之下,大哥他們只能挺身而出,為了你們,為了宇文家的火種。」
他沙啞的嗓音開始發顫,撐在立柱上的五指因為用力,深深嵌入其中。
在他記憶的最後關頭,一隻寬厚溫暖的手掌輕輕抓住他的肩膀。
用一種帶有釋然的語氣同他說:「斗烈,以後家族就靠你撐起了。」
他的大哥,宇文斗靖面帶決絕笑意,轉身奔赴那已經迎面的使徒群。
而他則是在愣神,剛想跟隨上前時,被緊隨其後衝出的一名兄輩一掌擊暈。
最後,當他醒來,周圍除了一幫老邁無力的族老以及僅存的一些孩童外。
其餘數百名叔父兄輩,統統死絕。
他踉蹌地走出了被護族大陣護住的宗祠。
入目所見,滿目瘡痍。
一具使徒屍體旁,往往倒著更多的族人。
整片地面都好似被血水結成的薄冰,他每落下一步,便升騰起一道讓他心臟一顫的脆響聲。
越往外走,糾纏在一起的屍體就越多,越往前看,族人們的屍身就越殘破。
到了最後,他呆呆地站在最前端,那裡早已分不出使徒亦或是族人的屍身。
那是一灘由無數血肉交織在一起的紅色地獄。
空氣中甚至連讓他分辨兄長靈能的機會都已消失。
亂糟糟一片猩紅,這幅慘烈圖景,自此永久烙印在他心底,歲歲年年無法磨滅。
他的滿頭青絲,一朝白如霜雪。
而那令他痛苦萬分的回憶,則生生世世紮根在深處。
而他,也自此在靈能層級上,一蹶不振。
心關不破,金丹自絕。
宇文詩雨在聽完這一切後,雙目無神,整個人都失去了往日的生氣。
「我是懦夫!」
「連復仇都無法做到,哈哈哈哈。」宇文斗烈忽然仰頭狂笑。
笑聲越大,他眼角的淚水便越是刺痛。
笑罷之後,他手猛地一收,那根如同靈器一般的立柱,就此出現了殘缺。
紛亂的立柱碎片,散落一地。
「戰爭結束後,高祖他老人家一下子便老去了數十歲。」
「我本欲同高祖一同向那個惡徒復仇。」
「但是,宇文一族的火種依然存在,而你和其他孩子同樣需要未來。」
「於是,我們忍了下來,而高祖也性情大變,開始游離在家族之外。」
「我明白,我才是最該死的那個,大哥們就不該留下我。」
「我的存在就是錯誤,但是大哥臨終前的話,斗烈不敢忘。」
宇文詩雨此刻不知在想些什麼,在這番秘辛之下,任何事都已變得無足輕重。
她所信仰的城邦,居然會是逼死她父母以及多數長輩們的推手之一。
緊接著,宇文斗烈沒有停歇地開始為她解釋:
「事後,時任城主引咎辭職。」
「而你們發現的那種輻能補劑,為了城邦重振,也應運而生。」
「而我們一族,從今往後,不僅是這種補劑,只要是城邦發展的各種產業,都會分潤我們一份。」
他氣急而笑,內息無比紊亂:「可笑不可笑,旁人夢寐以求的世代富足安穩,就這般被賜予我們。」
他手一揮,祠堂內的氣流開始瘋狂盤旋。
它們越轉越快,到後面甚至有著風雷虎嘯之聲。
「這不是分封,這是毒咒!」
「他們害怕,害怕我們一族在未來改易城邦旗幟。」
說到這裡,祠堂盤踞的異象驟然散開,但是他那眼底的恨意,在此時卻讓人無法直視。
「如若不是霸王之卵被護城大陣死死鎖定。」
「我必定獻祭一切。化為那凶焰滔天的使徒,只為能夠屠戮所有的黑手!」
在他說完這字字泣血的沉痛話語後,
祠堂徹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時間不斷流逝,龍虎大學校園內。
季莫面無表情,但眼底的深邃在不斷打轉。
此時此刻,思索了一天的他,居然毫無破局之法。
宇文家的路已經因為宇文斗烈的行為而徹底堵死。
而他手中也已經沒有絲毫的籌碼。
似乎只能按部就班的以學生身份慢慢提升下去。
但是,他那藏在腦海深處的理念,卻無法讓他放任。
在這一刻,他的思緒下意識投向了那張被他藏在儲存空間內的名片。
「難道,我只能去找那個人了嗎?」
......
宇文斗烈的回憶圖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