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季莫準備開車前往內城的辦事大廳詢問倪貳的駐點。
他口袋中的通訊令牌忽然出現一陣震動。
他眉頭一皺,從中將其掏出。
這是那對便宜爹媽離開後,才發現他們留下了一塊通訊令牌。
而他僅與李靖以及宇文詩雨之間拓印過牌紋。
這個時候出現的傳訊,無需多想也能明白是誰。
猶豫幾秒後,他還是選擇了接收。
當令牌之間連通後,雙方的呼吸聲都在此刻清晰無比。
甚至於,在他的腦海之中還能浮現出少女那張面無表情的容顏。
他不知該如何開口,早晨,他雖然被丟了出來,但是她卻被關在族中,不知發生了什麼。
終於,令牌另一頭的人緩緩出聲:「去吧,回到家中。」
那是一道出乎意料的聲音。
在辨認出是何人後,季莫捏著令牌的手猛地一縮。
眼底的寒芒已經再難抑制,他沒有開口。
他明白,對方是築基層級、更是宇文一族現今的族長。
對於宇文詩雨的傳訊令牌為何在其手中,這也已經無關緊要。
唯一值得讓他在意的便是,對方在說完之後便結束了通訊。
唯有那六個字,還在他耳畔迴蕩。
他神情複雜,一時之間無法理解對方的寓意:
「回家?」
窗外的夕陽不斷打在他俊朗的面龐上,暖意融融,卻驅不散他心底叢生的疑慮和戒備。
引擎隨著他的啟動,開始微微轟鳴,車身一顫後,便順著家的方向駛去。
一段時間後,那哪怕已經到了下班時間,還仍然在辦公室內端坐的倪貳,眉頭忽然一皺。
他能感應到自己送出的名片居然沒有向他反饋。
他揉了把自己的大鬍子,有些不解地喃喃自語:「按現在的局面來說,他應該已經沒有其他解法了。」
念及至此,他那往日隨和的眼神悄然一厲:「是誰在攪局!」
隨即,他將置於辦公桌上的手,掩於桌下,開始掐訣。
微弱的靈能隨著印訣開始在他腦部流轉。
他那深灰色的眼瞳深處,閃過兩道微弱的印記,它們在特定的靈能路線下,慢慢閃過紫色的弧光。
接著,他意識一沉,心神都飄向了那棟城邦第一高樓之中。
與此同時,季莫終於將車駛回了家中公寓門口。
而在他拐入的剎那,那輛通體鎏金,布滿各式靈器的載具早早停在了裡面。
看著這輛載具,他下意識用力踩下剎車:「難道是宇文斗烈親自來了?」
他舔了舔嘴唇,關閉了轎車,推開車門後,漫步走向那台高大載具。
「季莫。」清脆的聲線似有所覺般,從內部響起。
而他的腳步也是當即一頓,滿臉都是不可置信。
他當然聽出了聲音的主人是誰,但是他顯然沒想到,對方居然這般快就能從族內出來。
同時,心中對於剛才宇文斗烈撥來的訊息尤為疑惑。
他怔怔地看著從中走出的少女。
那一頭標誌性的馬尾長發,竟然變成了掛耳短髮。
而其周身的那股淡淡傲氣,此刻都化作了堅冰。
明明面容未變,但是,季莫卻只感覺是另一個人站在他面前。
他想伸手,但是又不知用何理由,於是他只是微微一抬,便又收回:
「宇文同學......你這是?」
宇文詩雨毫不在意季莫的眼神,她來這裡只為了一件事:
「你和我的合作,依然奏效。」
一語落罷,她沒有解釋這一天發生了什麼,只是再度走入了載具內部,
而季莫剛想上前一步,兩道健碩的身影便忽然出現。
「這兩個女人......怎麼壓迫感比之玉班導還大。」
「難道,她們都是鍊氣層級不成?」
面對兩名健碩女僕的攔路,季莫只能選擇目送少女離去。
呼——傍晚的風,從今天開始似乎吹得越發冷冽了。
一小時後,在家中的沙發上。
季莫身前桌案上擺放著一管此前令他極為反胃的營養補劑。
但是剛才,他居然發現自己似乎已經可以像他的便宜老爸一樣,面無表情地將其喝下。
他此刻,大腦被大量紛亂的思緒填滿。
不知為何,腦中忽然想起了他前世所讀書冊上的一句話:
「經歷的多了,看過的多了,人心的壁壘便是一層層磨平,連厭惡也會被現實沉澱成麻木。」
他的餘光瞥見了那一張三人大笑的畫像。
相框中的原身,滿臉都是燦爛的笑容。
而一旁的季如風則是如同耍寶般叼著四根煙,壞笑地將臂彎從原主腦後摟住眉眼彎彎的沐之晴。
他轉過頭,目光死死盯著那相框內的三人。
看著那三張洋溢著幸福的笑臉,他又想起了宇文詩雨的變化以及對方族中的種種糾葛。
他心中忽然下定了一個決心。
「不能再將旁人捲入漩渦了,這件事本和她無關。」
「卻因為我........是該靠我自己了。」
想到這裡,他腰間的空間儲存包一震。
其中那張此前被他揉搓得不像樣的名片,豁然出現在指間。
看著上面的資訊,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將那堆紛亂的念頭壓下。
他明白,那個自稱東外環警戒區商貿部分管副主事的倪貳,與他素不相識,卻毫無緣由、目的性如此強地找上他。
這其中必定有不為人知的陰謀。
「但是,他與我的目的,想來是一致的。」
季莫明白,只要這件事曝光,城邦必定會掀起滔天巨浪,
大量把控權力中樞的人,其位置一定會出現劇變。
這其中,不乏有狼子野心之輩躍躍欲試。
「或許,這倪貳便是其中之一。」
而一小時前,在季莫與宇文詩雨分道揚鑣的那段時間內。
城邦第一大樓,維他大廈內。
象徵著三權之一的孟崇野,正對著空無一人的正前方,喃喃自語:
「倪貳,無妨,他一定會來找你的。」
他那雙細密的眼縫中,妖冶的紫色光澤,隨著他的呼吸而不斷閃爍。
「劍胚的性情,我再了解不過,哪怕這中間有些小插曲,也一定不會影響我們的計劃。」
「你只要,依照我的吩咐去做。」
「記住,改革永遠需要伴隨著深入骨髓的陣痛,不要猶豫,不要害怕。」
紫色的光亮在昏暗寂靜的辦公室內明滅不定。
一場裹挾著陣痛的變革,已悄然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