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沉剛藏好,便又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讓人心裡發悚的振翅聲。
只見無數蠱雕從四面八方湧入流雲仙城。
蠱雕群在商鋪和樓閣上盤旋著,並不規則的漲漲落落,猶如黑海捲起滔天浪,浪浪拍仙城。
數量太多了,數不清。
根本數不清。
坊市此刻已成了人間煉獄。
修士們紛紛撐起靈光護罩,飛劍亂舞,火球符籙不要錢似的往外砸。
但殺一隻,來三隻,殺三隻,來十隻。
有的人剛掐完法訣,護罩就被利爪撕開,血濺當場。
不少修士見鬥法不敵,便施展遁術遁走,但數量太多,連遁幾番就撞到另一隻蠱雕身上。
下場就是直接被利爪抓住,幾口下去之後便沒了慘叫聲。
凡人就更慘了,街頭巷尾,到處是奔跑的身影。
跑得快就能躲進地窖,暫時逃過一劫,那些跑得慢的,就被蠱雕從壓倒,用指甲扣開頭顱,內臟拖了一地,無比慘烈。
不多時,坊市裡的鮮血便已匯成小溪,流進護城河裡。
山下的流雲城街道交錯,十縱十橫,最中心還有一座傳送陣。
但此刻已經是人滿為患,還不斷有人往城中心擠。
因為人人都想活。
通往傳送陣的向陽街此刻被逃命的人堵得水泄不通。
修士凡人擠成一鍋粥,人人都想往陣里沖。
「仙師,求求您帶上我們飛吧!就一次,一次就行!」
那修士連看都沒看,眉頭一皺,飛劍從袖中竄出。
劍光橫掠之下,幾個凡人便齊胸而斷,血濺了後面的人一臉。
人群見狀尖叫著往兩邊閃,那修士踩著血肉踏進傳送陣,白光一閃,便遁入傳送陣最中心。
徒留街上還一地的屍體和沒人管的哭聲。
就當守城的修士即將啟動陣法時,一道強橫的遁光從天而降,伴隨著一聲倨傲的厲喝:「慢著!給本鎮城衛讓個位置!」
黃義的身影重重落在陣法邊緣,築基期修士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瞬間鎮住了在場所有人。
眾人被他氣勢所懾,一時噤若寒蟬,不敢出聲。
「啟…啟稟前輩,」守城修士強忍著壓力,恭敬地行了一禮,「陣法…已經滿員了!實在無法再……」
「滿員?」黃義眼珠一轉,往傳送陣邊緣瞧了一眼,隨後便毫不客氣地一甩手。
只見這黃義都沒掐法決,直接便是數道淡青色的風刃對著陣內人群橫砍一刀。
「現在,不滿了吧?」
只見風刃過處,十餘名鍊氣期修士已經成了一地爛肉,都分不清斷的手腳到底誰是誰的。
「前輩!這……」守城修士驚愕失色。
「你還猶豫什麼?!立刻發動陣法!」
「是…是…」
守城修士嚇得肝膽俱裂,慌忙舉起控制令牌,準備催動陣法。
然而就在這是異變突生!
一道快如黑色閃電的身影從旁側的廢墟中猛然竄出!
竟是一隻蠱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精準無比地一口咬下了守城修士的頭顱!
隨後更是一掌拍出,直接將守城修士的肉身打爆,連傳送令牌的拍了個稀碎。
就當黃義想出手滅妖時,才發現這隻蠱雕羽翼閃爍著金屬般烏光,氣息恐怖驚人。
「這…這是…相當於築基期大圓滿的妖獸?怎麼可能!」
黃義感知到那撲面而來的恐怖妖力,一時間,七八道劍光從其體內拼命逼出,環繞周身瘋狂旋轉。
同時,黃義更是手忙腳亂地祭出兩塊靈光盎然的玉佩以及一張不知名的金色符籙。
這一番動作下來,三層光罩瞬間將黃義護得嚴嚴實實!
看來築基期修士果然不凡,攻防手段同出,還能騰出空來設下層層防護。
然而,絕望的還在後面,又有八隻築基中期的蠱雕從空中落下。
不多時,一聲短暫慘叫後,黃義消失不見,原地只剩下蠱雕撕咬咀嚼之聲和一地鮮血……
這位自私卑劣的鎮城衛,最終落得個被分而食之的下場。
處理掉了在場修為最高的黃義,這幾隻築基期的蠱雕便轉頭看向了周圍嚇得動彈不得的低階修士,口水直流。
山上雙鶴宗也好不到哪去。
護山大陣已破,宗內的小型陣法全力開啟,宗內修士憑藉這陣法禁制苦苦支撐。
但蠱雕太多了,陣法剛殺一片,後面又撲上來。
修士們三五成群背靠背,飛劍在外圍織成劍幕,法術又不斷從陣法里往外轟。
能撐住一時,但撐不住一世。
有些運氣不好的,剛想施展下一個法術,便有蠱雕趁機飛來,直接被咬斷手臂,拖出陣外。
雙鶴宗內,慘叫聲此起彼伏。
就當莫沉還在望著雙鶴宗的方向時,突然異變來臨。
莫沉嚇得將整個人沉入山石中,大氣不敢出。
只因這時,竟有七八十隻蠱雕被後山的火光和血腥味吸引而來。
這些蠱雕為了吃,似乎根本不怕山火燒灼,直接撲在江久瑤二人的屍身上撕咬。
骨頭碎裂聲在莫沉這邊清晰可聞,就連那十幾隻死去的蠱雕也被同類啃食殆盡。
真瘋啊!
同類都吃。
莫沉施展著土遁術融入山石中一動不敢動。
好在它們吃飽了就走了。
莫沉等這些蠱雕飛遠之後打出一口氣,這才發現後背已濕透。
虧得這批全是鍊氣期!
若來一隻築基期的,他這兩道法術形同虛設。
莫沉忽然想起九十年前,周執事帶他入門時隨口說過的話:「咱們宗主可是假丹境,其座下兩隻築基後期的仙鶴,在這方圓五百里內,沒人敢惹。」
當時莫沉剛被收入山門,對假丹境沒有什麼概念,只覺得聽起來很厲害。
在看了藏經閣各類典籍之後,莫沉才懂假丹境,一步之差就能結丹。
論修為,在這片地界確實橫著走,那算兩隻築基後期的仙鶴,隨便拎一隻出來,都能把整個雜役院殺穿。
可那又怎樣?
能保護多少人?
在這種規模的妖亂獸潮之下,能自保就不錯了。
莫沉望著山下無邊無際的蠱雕群,心裡默默盤算著。
獸潮的數量,怕是比整個雙鶴宗修士多出百倍。
假丹境再強,能殺一千隻?一萬隻?
流雲仙城完了,雙鶴宗的雜役生涯也完了。
莫沉在心裡嘆了口氣,已經開始盤算逃亡路線了。
不過話說回來,直接活了整整一百七十年,天涯這東西,跑著跑著也就習慣了。
正向著,莫沉被一股寒意從頭灌到腳,彷佛從裡到外被人看了一空,自身一切秘密在這神念之下都無所遁形。
這是被修為高深者神念掃描到的感覺!
隨後,一股強得無比離譜的威壓席捲了整個流雲仙城,壓迫到幾乎無法呼吸。
無論修士還是妖獸,都在這股威壓之下一愣,心臟停跳一拍。
眾人抬頭遙遙一望,便見天邊有一個芝麻大小的白點憑空出現,渾身帶著雷電越過密集的獸潮向著流雲城飛遁而來。
僅僅幾個呼吸之間,竟從天邊攜著風雷之勢,悍然出現在流雲仙城上空。
來人懸停高空,雙手掐動指訣,口中也念念有詞。
霎時間,蒼穹變色,夜空瞬間被一道道閃電照亮。
多如黑海一般的獸潮似乎感應到情況不對,當即飛離流雲仙城,四散而逃。
而也就兩三下的功夫,夜空中滾滾雷雲已經匯聚完成,雷聲轟鳴,震耳欲聾。
數道粗如車輪的耀眼天雷撕裂長空,悍然劈落。
閃電在中一隻蠱雕後並未消散,反而如同擁有生命般,在漫天的獸群中瘋狂跳躍勾連!
眨眼之間,一張巨大無比的璀璨雷網驟然形成,覆蓋了整個流雲仙城及其周邊空域。
電網上無數電蛇奔騰遊走,發出噼啪爆鳴,將天地映照得一片熾白。
哪怕是苟在土裡的莫沉都感覺眼前一亮,隨後便下意識閉起眼睛來。
而當莫沉再睜眼的時候,竟看見之前還鋪天蓋地的數萬蠱雕,此刻竟全部僵直不動,周身冒著裊裊青煙,如同下餃子一般,密密麻麻的從空中墜落!
莫沉不敢相信,這少說也有數萬隻的蠱雕,頃刻之間便被這名修士一招雷法給殺光了。
而最令人震驚的是,這閃電竟然能分辯敵我,流雲城內和城郊還在抵擋蠱雕獸潮的低階修士竟然無一人因為雷法受傷。
城內的修士們有點懵逼,相顧駭然,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這是金丹期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