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文士又在紙上寫了一會兒，不緊不慢地說：「你回去翻翻你的儲物袋，看看有沒有書名六個字的玉簡。」
「卦象提到那本書的第三卷第九個法術，找個時間看看，近期用得上。」
「六個字？」莫沉愣了愣。
「回去翻翻就知道了。」
算命的沒有多解釋，把那張寫滿批語的白紙折好推了過來，順手又從身後的書架上拿起一本書冊。
《六十納音鑒》。
「這本《六十納音鑒》是我們店裡關於五行納音最詳盡的新書，裡面把六十納音對修士的增減益效果和判斷方法全都梳理了一遍，還附帶了不少前人總結的修煉心得和法術搭配建議。」
書面泛著溫潤的光澤，紙張更是上好的靈竹紙，一看就不是便宜貨。
「十塊靈石。」
十塊靈石，在雙鶴宗藏經閣得幹上將近四個月，但轉念一想，方才三個問題九塊靈石花出去，每一個答案都實實在在解了他幾十年的疑惑。
莫沉隨意翻了一下，發現這本《六十納音鑒》將各個納音的增減益效果全都羅列而出，裡面像自己的爐中火的註解，比剛剛說的還要細緻。
看來以後再遇到什麼問題，不用算命先生也能自己翻書對照。
十塊靈石買一本能用一輩子的參考書，血賺。
「買了。」
莫沉乾脆利落地從儲物袋裡數出十塊靈石碼在桌上。
先生收了靈石，又在莫沉起身告辭時忽然叫住。
「還有一句話，算是送你的，關於你賣掉那批木屬性的寶物的事，凶中有吉，不過結果還是好的，具體賣還是不賣，你自己拿主意。」
莫沉抱拳謝過，將書冊收入儲物袋，轉身掀開門帘出了鋪子。
之後，莫沉又在城裡又轉了小半個時辰，把沿途的靈草鋪子挨個看了個遍。
城中心的幾家大商行門面氣派，進出的都是衣著光鮮的宗門弟子。
莫沉在門口站了站，隔著櫃檯瞥見裡面標註的收購價就默默退了出來。
大商行壓價向來比小鋪子狠，越是體面的招牌越不把散修當人看，倒是街尾靠近城牆根的地方，有一家門面不大不小的靈草鋪子，招牌半舊，門口擺著幾筐晾曬中的草藥，鋪子裡只有個老掌柜趴在櫃檯上打盹。
就這家了。
莫沉跨進門檻，老掌柜一個激靈抬起頭來，「這位道友買點什麼？」
「不買，賣。」
莫沉走到櫃檯前，從儲物袋裡將各種靈草一捆一捆地往外掏，在櫃檯上排了長長一溜。
老掌柜拿起一捆在手裡掂了掂，又湊近鼻尖聞了聞。
「好傢夥，這年份得有七十年往上吧？」
掌柜的又翻看了幾把靈草，「這品相確實不錯，散修能種出這種成色的不多見，這幾種老朽都收了，給你個痛快價，六百靈石，一把清。」
六百。
莫沉對這個價格沒有太大的意外，先生說了會被壓價，這老頭報的價多半不是底價。
莫沉皺了皺眉做出一副不太情願的樣子，老掌柜見狀又主動加了兩句誇他種得好，日後有貨儘管送來的客套話。
莫沉便借坡下驢點了頭，最後以六百五十靈石成交。
點完靈石，櫃檯上還剩下三十斤靈草沒被收走。
一堆蘊靈草，煉製聚氣丹的輔料。
一堆三光花，可煉製清心靜意的丹藥。
老掌柜面露難色：「這兩樣老朽這裡不收，不過老朽有個老主顧專門收這類靈草，價錢也公道，他在卯州城開了間丹坊，眼下正好在外頭親自送鏢，你若是不急，可以先去南邊水楠村的客棧住下等他，老朽這就給他發個傳音符，讓他晚上回來去找你。」
話剛說完，老掌柜已經從抽屜里摸出一道黃紙符籙，口中念了幾句法訣，符籙化作一道靈光破空而去。
不過兩盞茶的時間，另一道靈光從窗外飛回。
老掌柜當著莫沉的面激發傳音符，只見其中傳來一渾厚男子的聲音。
「收！當然收，張掌柜你先讓他來水楠村的雲來客棧的分店住下吧！我還在外面送鏢呢，送完這些丹藥回去也得夜裡了，就約定夜裡丑時吧，到時候我再登門拜訪。」
傳音符無風自燃，張掌柜朝莫沉拱了拱手道：「小兄弟，他說收，不如您先去水楠村歇著，他送完鏢夜裡趕回來和您的當面交易。」
莫沉道了聲謝，將那兩小堆靈草收回儲物袋，轉身出了鋪子。
下午的太陽已經偏西，街上的行人也稀疏了些。
隨後莫沉又在城裡花一塊靈石買了卯州城附近的輿圖，確認好水楠村的方位，便出城御劍而去。
話說修仙界的輿圖玉簡很是奇特，竟然直接就是一個打不開的玉筒。
但若以神念浸入，便發現玉筒內里掏空，有人以神念篆刻之法將山形地勢和城池標註其中，只要心念一動，整幅輿圖便可以直接在修士的識海中浮現。
最讓莫沉感到無比玄妙的是，在識海中浮現的輿圖虛影竟能無限放大縮小。
在放大十餘倍之後，還能看見有關於水楠村的註腳。
據輿圖顯示，卯州地處嶺南三道中的嶺南西道，，雖然名義上歸仙盟里的海沿匯管轄，但仙盟事務繁多，無暇顧及此地細務。
於是一級又一級的下放管轄權，而實際管轄卯州方圓三千里的是一個名為玉壺宗的三流宗門。
此宗乃是數百年前由本地修士所創，當代宗主據說是金丹初期修為，宗內還有另一位金丹初期的長老坐鎮，在這方圓萬里內，已是了不得的勢力了……
而這水楠村就在卯州城南邊百里外的山腳下，同為修士和凡人同居的小村鎮，還是卯州八景之一，東台返照的名勝之地。
一百里外，御劍飛行不過一個時辰就到。
莫沉沒急著趕路，不緊不慢得御劍而行。
其間，莫沉分出一縷神念，把儲物袋裡的書冊逐一翻看，這些在流雲仙城藏經閣帶出來的功法大多是有一定含金量才拿的，沒想到還真派上用場了。
這些玉簡書冊的書名字數各有不同，但六個字的只有一本。
《偏門法術大全》。
封面都還是嶄新的，一看就是藏經閣里幾十年沒人翻過的冷門貨。
莫沉當初拿這本書倒不是因為裡面有什麼高深法術，純粹是因為書名里有個「偏門」。
因為莫沉覺得自己走的也是偏門，看對眼了就順手塞進袋子裡。
隨後莫沉翻開目錄找到第三卷，順著條目一行行往左看，停在了第九個法術的位置。
靈獸認主印記的改寫與加深！
莫沉盯著這行字看了好幾息，然後又往下看了幾行。
這法術的用途說來也簡單，修仙界的修士收服靈獸之後，會在靈獸的神魂中打入認主印記，印記越深靈獸越忠心。
而這道法術可以對已有的認主印記改寫，以及加深......
莫沉有往下看了看，註解說，哪怕是一枚已經成型的認主印記，也能改寫抹掉原主人的痕跡，重新刻入新主人的靈力烙印。
換句話說，這是一門專門用來搶別人靈獸的法術。
當然不可能有天上掉餡餅的純爽局。
這法術還是有限制的，下面就寫得很清楚了。
「此法需靈獸之主不在其神念感應範圍內，或靈獸原主已經身死....」
啥？
傻閉吧？
人家原主都身死了自然可以隨便打服妖獸認主啊！
不過改寫還是有用的，直接抹除認主印記對修士和靈獸兩者傷害都很大，說不定一個不小心還會被反噬。
莫沉將書頁上的口訣和指訣仔仔細細讀了幾遍，又在手心裡比劃了幾次，確認記牢之後才合上書冊塞回儲物袋。
御劍飛行升空之後，風從耳邊呼呼地灌過去，莫沉一邊趕路一邊在腦海里反覆背那些口訣......
水楠村很快便到了。
水楠村坐落在卯江邊上，背倚東台山，面朝一汪碧沉沉的江水。
莫沉在客棧門口收了飛劍，正要推門進去，卻被一陣鼎沸的人聲拉住了腳步。
通往東台山方向的山道上，人潮如織。
穿道袍的年輕修士，戴斗笠的散修，攜家帶口的凡人遊客，肩挨肩腳碰腳地往山上涌，那架勢比卯州城裡最熱鬧的坊市還擁擠。
莫沉見狀不解，便伸手攔住一個從身旁經過的青衫修士，拱了拱手：「這位道友，今日山上可是有什麼熱鬧？」